林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装死的李世民,嘴角挑起一抹戏谑。
“装晕这招,在太极宫里糊弄那帮老头子还行。在我这儿,省省吧。”
他转过身,随手扯了一根芦苇杆,在手里把玩。
“这渭水的泥巴里有蚂蝗。再躺下去,钻进龙袍里,可没人管。”
地上的李世民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翻白的眼珠子瞬间归位。
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,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水,一边哭丧着脸,想再讨个价还价。
“仙长……”
话还没出口,林苑那道白色的背影已经融入了夜色中。
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传音。
“干活去。别逼我把你的工期加到两万年。”
李世民僵在原地。
初夏的夜风吹在湿透的后背上,凉飕飕的。
大唐的星辰大帝,此刻像只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地被几个闻讯赶来的金吾卫架起,一路抬回了太极宫。
……
次日,太极宫深处。
一座用整块天外暖玉雕凿而成、刻满了聚灵阵纹的皇家净房(厕所)内。
檀香在角落里的铜炉中静静燃烧。
这股高雅的香气,却掩盖不住此时净房里传出的那种压抑、悲凉、且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抽泣声。
李世民坐在那只纯金打造的马桶上。
他没有解裤带。
明黄色的常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。那张重返十八岁、剑眉星目的俊朗脸庞上,此刻糊满了眼泪。
“呜……朕这命,怎么就这么苦啊……”
大唐天子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,十根手指插进乌黑浓密的发髻里。把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成了个鸡窝。
他弯着腰,额头几乎要贴到膝盖上。
他试过了。
今天早上天刚亮,他躺在龙床上,装出一副神魂受创、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结果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背着药箱冲进来。
银针刚扎在手腕的穴位上。
他体内那股被林苑强行灌入的、被判定为“社畜专属”的磅礴生机,瞬间暴走。
“咔嚓”一声,把那根千年玄冰打造的银针给崩成了两截。
不仅如此。
他当时气血翻涌,一个没收住力,不小心在御花园里打了个喷嚏。
喷出的气浪当场掀翻了一座太湖石假山。
把刚从半人马座进贡来的两头星际猛兽,吓得直接口吐白沫,晕死在铁笼子里。
这还装个屁的病!
他现在这具身体,别说批几万份奏折。就是让他去宇宙里扛着星球做一百个深蹲,连气都不带喘的!
李世民抬起头,透过净房半开的窗棂。
视线落在外间那张紫檀木大案上。
那里。
羊皮卷、星际金属板、玉简。
各种承载着万界公文的折子,堆得像是一座连绵不绝的小山脉。有些折子甚至从桌沿滑落,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“西天如来佛祖请求增加孜然配给量……”
“泰坦机械界申请大唐提供五百万吨机油补贴……”
这全是他今天必须批完的活儿!
而且,明天还有。
后天还有。
一直干到一万年以后!
“这哪是皇位啊,这他娘的是个烫手的火盆啊!”
李世民一拳砸在纯金马桶的扶手上。
“当!”
力气没收住,纯金扶手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。
他看着那个拳印,鼻头一酸,眼泪又忍不住飙了出来。
就在大唐天子躲在厕所里为自己漫长的“打工生涯”痛哭流涕时。
净房外头的走廊里。
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正负着手,来回踱步。
“听见没?”长孙无忌压低声音,用胳膊肘捅了捅房玄龄。
“陛下这声音,听着都带着颤音呢。”
房玄龄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青色胡茬,满脸肃穆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万界来朝,宇宙一统。这等前无古人的千古伟业,陛下能不激动吗?这哭声里,全是喜极而泣的感念之情啊!”
“可不是么。”长孙无忌叹了口气,眼底透着敬佩。
“陛下这是在净房里平复心绪呢。毕竟马上就是万界桃花节的开幕大典了,这可是展现大唐国威的最关键时刻。陛下定然是在里面酝酿帝王威仪。”
两人在这儿脑补得热血沸腾。
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里面,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正抱着马桶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委屈胖子。
“吱呀。”
净房外间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太监总管王德踩着碎步,一路小跑着进来。
他额头上全是一层亮晶晶的细汗,手里捧着一块发着粉色微光的桃花玉符。
王德看了看站在外头的两位宰相,压低声音问:“陛下还在里头更衣?”
长孙无忌点点头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王德擦了一把汗,硬着头皮走到净房那扇雕刻着云龙纹的木门前。
他弯下腰,双手恭恭敬敬地垂在身前。
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干沫。
“陛下……”
王德隔着门,声音压得极细,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净房里的抽泣声瞬间停了。
李世民猛地吸了一口气,抓起旁边的一方丝帕,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。
“什么事?”
声音强行压低,透着一股硬装出来的低沉威严。
王德贴着门缝,双手在衣摆上不安地搓动。
“陛下,万界使臣已经齐聚。长乐公主筹办的‘万界桃花节’即将开幕,各国送来的绝色圣女和公主,已经把朱雀大街都堵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