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，人声混杂着响亮的猪叫声，格外喧闹。
孟玉虎闻声起身，走到窗边朝外望去，一眼便愣住了。
只见李营长带着贴身警卫，身后跟着两名老百姓，正推着一架平板架子车。车上赫然载着两头活猪，猪群不安地拱动嘶吼，嗷嗷的叫声此起彼伏，把门口闹得一片沸沸扬扬。
李营长快步冲上台阶，进门就高声笑道：“孟科长！”
“这次多亏了你，帮咱们一营挣回十支步枪、一千发子弹，实打实解了咱们的军械缺口！我特意挑了两头肥猪送来参谋处，让炊事班宰杀后，给处里各位弟兄都分上几斤肉改善伙食。这点心意，您可万万不能再推辞了！”
孟玉虎见状失笑点头：“既然是李营长的一番心意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说话间，李营长又摸出一条香烟，不由分说塞进孟玉虎手里，诚恳道：“就一条普通烟，不成敬意，您务必收下。”
“好，那我便不推脱了。”孟玉虎坦然收下。
他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少华，沉声安排：“你立刻叫上几个人，把两头猪送到炊事班宰杀处理。切出的排骨专门留两份，送去给张处长和叶参谋长。剩下的猪肉统一过秤，给咱们参谋处所有弟兄每人分上几斤。至于猪头、猪蹄和内脏下水，就留在炊事班，留给大伙加餐打牙祭。”
李少华脸上瞬间堆满喜色，连忙应声：“科长放心，这事交给我，保证办得妥妥帖帖！”
说罢脚步轻快，匆匆下楼安排事宜。
参谋处二十多名参谋听闻消息，纷纷面露欣喜围了过来，接连向孟玉虎道谢。
眼下时局艰难，物资极度紧缺，法币持续恶性贬值，物价一日数涨，手里的钞票越来越不值钱，寻常人家哪怕是军中公职人员，吃肉也是稀罕事。处里半数参谋都拖家带口，平日里只能勉强糊口，难得沾几回荤腥。如今能平白分到几斤新鲜猪肉，对众人而言算得上天大的好事，一个个心里欢喜不已，脸上满是真切的雀跃。
喧闹声也传到了叶佩高与张处长耳中，两人恰巧走到廊下，刚好听见孟玉虎方才安排分肉的那番吩咐。
二人对视一眼，张处长笑着开口：“参谋长，当初您把孟玉虎调到身边，真是慧眼如炬。此人绝非池中之物，往后必定能成为您得力的左膀右臂。”
叶佩高淡淡一笑，语气带着几分审慎：“还得多敲打打磨，性子上，多少还有些急躁。”
另一边的炊事班里，此刻已是一片热火朝天。没过多久，大锅的沸水便烧得翻滚起来，人多下手快，收拾猪肉的动静此起彼伏。
司务长拿着杆大秤来回称重核算，笑得嘴都合不拢。参谋处一众人员全都守在一旁，眼巴巴等着领肉。
最后一算下来，每人大约能分到三斤猪肉。
这年头肉本就稀罕，人人都偏爱肥一点的五花肉，只可惜两头猪体量不算大，最大的一头，称重也才一百二十多斤。
就在这时，大门口传来引擎声响，两辆吉普车缓缓停稳。黄维带着副官下车，眉头微微一皱，望着院里喧闹的人群开口问道：“怎么回事，这里怎么这般热闹？”
周围站岗的士兵见到军长归来，连忙回话：“军座，您可回来了！今天赶得正巧，五九四团一营送来两头肥猪。孟科长前去和日军交涉，用两具敌军尸体，换回了十支步枪、一千发子弹，一营特意送猪过来道谢。”
叶佩高闻声快步走上前来，面带笑意说道：“军座倒是有口福，您素来爱吃猪耳朵，待会儿我吩咐炊事班特意给您留出来。”
黄维微微颔首：“也好。没想到孟玉虎竟懂得这般废物利用，头脑倒是灵活。佩高，你随我进来一趟。”
叶佩高应声答应，跟在黄维身后，一同走进军部办公楼。
副官进屋放下公文皮包，给二人沏好了茶水，便转身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房门。
黄维抬手捋了捋头发，看向叶佩高缓缓开口：“想来你也听到一些风声了，郑挺峰很快就要调走。我已经极力举荐你接任一九八师师长。为了这件事，我又跟关麟征吵了一架。好在陈长官那边已经点头同意，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叶佩高闻言不由得一愣，迟疑着说道：“这样值得吗？闹得如此不快，未免有些得不偿失。”
黄维重重哼了一声，语气带着几分愤懑：“哼，他管得实在太宽，手伸得太长。一九八师交到你的手上，我才能真正放心。”
叶佩高稍一思索，开口说道：“既然长官已经敲定，我此番去一九八师，想把孟玉虎一并带上，不知您意下如何？”
黄维略作沉吟，缓缓点头：“也好，去新地方总得带上两个得力助手。那你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位置？”
叶佩高犹豫了一下：“先让他做副参谋长吧。贸然给他高位，怕是一九八师原先那几位主官心里会不服，生出怨言。”
黄维点了点头：“你考虑得很周全，先让他历练一阵也好。一九八师的刘参谋长未必能久留，等郑挺峰那边安顿妥当，很可能会把他一并带走。”
叶佩高应声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桌上的电话恰在此时响了起来。
叶佩高顺势站起身：“那我先告退。”
黄维摆了摆手。
叶佩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微微闭上双眼，心底难掩一阵惊喜。这么多年处处受制、受人排挤，如今终于能够独当一面，执掌一师。
沉思片刻，他睁开眼，拿起电话拨通了孟玉虎的号码。
孟玉虎挂断电话，稍稍整理了身上的军装，走到办公室门外，轻轻叩了叩房门。
屋内传来叶佩高的声音：“进来吧。”
孟玉虎推门进去，反手轻轻带上房门。
叶佩高抬了抬手，示意一旁的椅子：“坐吧。”
孟玉虎落座。
叶佩高没有多余寒暄，直接开口：“军座已经极力举荐，调我去一九八师出任师长。我打算带你一同过去，你意下如何？”
孟玉虎先是一愣，随即立刻回道：“属下愿意追随长官。”
叶佩高面露一丝欣慰，微微点头：“那就好。这件事先不要对外声张。你想一想，一科里面还有谁比较牢靠，可以一同调过去？仅限一到两人。”
孟玉虎略一思忖，开口回道：“参座，李副科长刚刚才提拔上来，若是我调走，再把他一并带走，怕是不太妥当。我觉得王根生上尉可以，先前他和张九龙素来不和，一直受到排挤打压，但办事能力很过硬。”
叶佩高点了点头：“说得有理，我记下了。你先回去，心里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孟玉虎应声起身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十日之后，正式任命下达，叶佩高就任第五十四军一九八师少将师长，与郑挺峰办完了防务交接。
师里三名团长连同参谋长，见叶佩高虽带来几名亲信，却并没有打算动他们原有位置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此番前来一九八师，孟玉虎特意把栓子一同带了过来。如今栓子与小苗二人，一同做了孟玉虎的勤务兵。
王根生眼里透着几分光亮，虽说只是从军部参谋调到师部参谋，职务并未升迁，心中却是难掩欣喜。在他看来，孟玉虎愿意把他带在身边，往后仕途，自然多了一重指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