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柱望着前来送行的只有两个人,轻轻叹了口气,自语一声:“嗨,人在人情在啊。”
他带着李副官与梅一英登上飞机,朝着门外两名下属挥了挥手。伴随着轰鸣声响,飞机缓缓升空离去。
抵达青岛军事情报局后,张德柱出任后勤军需副处长。侯腾为人十分精明,摸透了张德柱的脾气,只安排他掌管有油水、又无需深度专业事务的部门。
张德柱圆滑世故,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将工作理顺得头头是道。处长曹彬知道他是侯腾的同学,又不是来跟他分权的,所以对张德柱也不错。张德柱得知孟玉虎所在的198旅在岘子湾中伏,现已撤回青岛,便主动打听消息,带着李副官来到医院。孟玉虎十分高兴,挣扎着坐起:“姐夫,这么长时间没见,可把我想坏了。”张德柱笑了笑:“你小子,这次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”李副官将点心和水果放在桌子上,转身退了出去。
孟玉虎看了看他的胸章,诧异地说道:“姐夫,你怎么换了单位了?”
张德柱拉过椅子坐下,哼了一声:“济南那个地方实在太危险。再说李仙洲被共军俘虏,我失去了靠山,你说我能不寻条后路吗?原本我打算调去联勤司令部任职,可惜事与愿违。没办法,我只能去找老同学侯腾托关系,靠着他多方运作,如今我已经是青岛战略情报局的副副处长。”
孟玉虎点了点头:“不错,挺好,至少安全上有保障。”
张德柱点点头:“那是自然。说句不吉利的话,就算共军打到青岛,咱们大不了搭乘美国人的军舰直接撤走。”说完放声大笑。
孟玉虎点了点头:“姐夫,眼看快要过年了,你没想过把姐姐他们接过来吗?”
张德柱神色略显尴尬:“嗨,他们在重庆住着安稳,接过来做什么?何况还有两位老人,一大家子人,来往诸多不便,以后再说吧。”
孟玉虎心里清楚他在外另置了姨太太,只得开口劝道:“姐夫,你可不能辜负我姐姐。”
张德柱摆了摆手笑起来:“不至于,放心,老夫老妻了,你还不了解我?”
话锋一转,他问道:“对了,你那个未婚妻是怎么回事?先前你生病,她怎么也没来探望你?”
孟玉虎长叹一声:“恐怕我这门亲事,多半要黄了。姐夫,你帮我分析分析,我来青岛已经一年多,她只寄来过三封信,每封都寥寥数语。你说,她是不是打算退婚?”
张德柱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,冷哼一声:“老弟,当初我就不看好这桩婚事。早先她家处境艰难,有求于你,那会儿你驻防广州,她自然态度热络。如今危机不在,人家家底厚实,未必还看得上你这个军官。”
孟玉虎闻言一怔,沉默下来。
张德柱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算了兄弟,这种女人不要也罢,免得日后拖累你。这年头不愁找不到女人,只要手里有权有位置。等机会,姐夫帮你物色一个,我们战略情报局里头就有不少女军官,我帮你打听打听。”
孟玉虎苦笑摇头:“不必了。对方既然没有正式提出退婚,我便不能先负于人。”
张德柱顿时面露愠色:“你真是死脑筋!你也掂量掂量自己多大年纪,哪里还耗得起!”
这时门被推开,李副官走了进来,凑到张德柱身旁低声说了几句。
张德柱点了点头:“行了,看过你了,我也该走了,你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说罢,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,扔在了床上。
孟玉虎连忙开口:“姐夫,我这边不缺钱。”
张德柱面色一沉:“给你的你就收下,别啰嗦。”说完转身带着李副官离开。
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位姐夫待他的确称得上厚道,可转念想到未婚妻叶玉梅,一时间只觉得头疼不已。
198旅、八旅以及54师师部终于乘船撤离。孟玉虎的病也好得差不多,出院归队。
36旅旅长李志鹏走到他身旁,叹了口气:“老弟,你能来我36旅,我心里是高兴的。可眼下你也看见了,咱们36旅伤亡惨重,急需兵员补充。”
孟玉虎点了点头:“可不是嘛,看着兄弟们撤走,我心里也不好受。不过旅长不必太过忧心,我听叶长官说起,很快就会给咱们旅调拨兵员,而且咱们旅很快就要扩编成师。”
李志鹏颔首:“这事我也有所耳闻。可就算扩编又能如何?补进来的兵员大多是地方保安团,还有各路打散的溃兵。想要重新拉起一支能打仗的队伍,难啊。”
孟玉虎想起野战医院里的一众伤兵:“咱们得抓住机会,这些人都是跟着咱们打过仗的老弟兄。等他们伤愈出院,想方设法把他们补进36旅,局面就能缓和不少。”
李志鹏眼前一亮:“说得对!老弟还是你思路通透。医院里头还有不少原198旅、八旅的官兵,务必把这批人留在咱们旅。”
孟玉虎微微一笑:“所以旅长,咱们得多下功夫,收拢人心。”
李志鹏朗声应道:“好,就按这个法子来。走,先回去,海边风太大。”
二人收紧身上大衣,快步登上汽车。
几天后,孟玉虎、李志鹏一行人接到通知,前往青岛警备司令部参会。
令众人意外的是,国防部大员连同第二绥靖区副司令赵继平专程赶来。孟玉虎心中一阵欣喜,自抗战胜利之后,二人便再未碰面。只是开会时间将近,只能仓促寒暄两句,来不及多说。
会议正式拉开帷幕。众人方才知晓,青岛警备司令部正式改组为第十一绥靖区,原警备丁司令出任第十一绥靖区司令长官。紧接着宣读整编命令:整编五十四师三十六旅与山东保安第四纵队合编,组建新的整编五十四师;原先奔赴葫芦岛的老五十四师,已经扩编为第五十四军。
任命一出,满堂微怔。孟玉虎万万没有料到,新任师长并非叶佩高,而是李志鹏。就连李志鹏本人也是满脸错愕。
随后宣读配套任命:孟玉虎出任新编五十四师代理参谋长。
孟玉虎心底隐隐憋着一股闷气,头顶依旧是上校军衔,职务上加了一个“代”字,名不正言不顺。
散会之后,孟玉虎第一时间寻到赵继平。两人紧紧握在一起。
赵继平打量着他,笑着开口:“玉虎,一晃数年未见,你怎么还是这般消瘦?”
孟玉虎苦笑:“长官,前些日子仗打完染上肺炎,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,这才勉强痊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