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清说完要查窄娘娘，可查来查去，没什么头绪。
隔世楼到底在哪？
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，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
最后，她打上了齐铁嘴的主意。
齐铁嘴是什么人？
九门里的八爷，算命看相的，满肚子的江湖传闻和奇闻异事。
宴清自己就会茅山术法，画符、算卦、掐小六壬，她哪样不会？
可问题是，她不确定这个世界里，隔世老祖的法术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毕竟她自己就是个异类。
她那套茅山术法，是从别的世界带来的，不是这个世界原生的。
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法术？隔世老祖到底是真有本事，还是纯靠嘴皮子忽悠人？
她拿不准。
所以，找齐铁嘴聊聊，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。
至少，他对长沙城里的各种传说、各种隐秘，肯定比她熟。
隔世楼这种地方，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。
宴清把这个想法跟张知安说了。
张知安没意见。
行，去找他。
可天公不作美。
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，天天哗哗地下，出门就得一身湿。
宴清本来就不爱出门，这下更不爱出了。
天天在屋里窝着，窝得浑身难受。
好不容易，这天终于放晴了。
雨停了，天也亮了点。
宴清一大早就爬起来，收拾了一下，打算跟张知安出门找齐铁嘴。
结果刚走到红府大门口，就听到几个下人蹲在门廊底下，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。
宴清本来没在意。
可听了两句，就停下了脚步。
哎！你说，这帮难民也太忘恩负义了。
一个下人摇摇头，一脸不忿。
怎么说呢？他们也只是想活命吧。另一个下人叹了口气。
可那狗救了他们啊！第一个下人声音拔高了点，那如果是人救了他们，难道他们想活，还要让人献出生命吗？
但逻辑不是这样的，它是狗呀。
那狗难道没救他们吗？
你们别吵了。第三个下人开口了，那吴铁要行刑了，你们去不去看？
不去，我可不忍心。第一个下人直摇头，人家带着狗救了他们，就因为没有吃的，把人家狗杀了给吃了。
我也不去。第二个下人也摇头，他们就没有想过：没有这些狗，他们能被找到、能活下来吗？
可吴铁杀了人啊。第三个下人说。
他救了多少人呢？第一个下人不服气，死那人就当那狗没救出来，没找到它呗。
不能这么论的呀。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吵吵嚷嚷。
宴清站在门口，听了个大概。
她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都什么事儿？
她走上前，敲了敲门廊的柱子。
几个下人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是清先生，赶紧站了起来。
先、先生？
你们刚才说的吴铁，是怎么回事？宴清问。
几个下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胆子大的，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。
原来是这么回事——
长沙发洪水，城外淹了不少村子。
吴铁，就是吴老狗的哥哥，带着吴家人和一群狗去救人。
那些狗特别灵，哪里还有活人，闻一闻就找到了。
就这么着，吴铁带着狗，救了好几百号难民。
可救上来之后，问题来了。
难民太多，粮食不够。
那些难民饿极了，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，居然把吴铁带来救人的狗，给偷偷杀了吃肉。
等吴铁发现的时候，狗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。
吴铁气得红了眼，冲上去揍那些人。
他是个练家子，力气大，一不留神，就把一个人给打死了。
出了人命，这事就闹大了。
张启山那边，为了安抚灾民，没办法，只能把吴铁抓了，判了死刑。
今天，就在刑场行刑。
几个下人说完，都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宴清站在原地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说话。
倒是旁边的张知安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
畜生。
这话从张知安嘴里说出来，可不容易。
他这个人，平时话少得很，基本不怎么评价别人。
能让他说两个字，那是真的气着了。
宴清知道他为什么气。
张知安喜欢毛茸茸的东西。
猫啊狗啊，他都喜欢。
更何况，那狗是救了那些难民的命的。
救了你的命，你把救命恩人给吃了？
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？
宴清心里也跟明镜似的。
谁都不傻。
那些去救援的人，出门能不带吃的吗？
他们自己也得吃饭，也得有力气救人啊。
多多少少，肯定带了干粮。
虽说吃不饱，但也不至于饿死人吧？
饿不死人的情况下，就因为想吃肉，把救了他们命的狗给吃了？
这不是饿急了。
这就是纯粹的忘恩负义。
再说了，就算真没带食物，大下雨天的，接点雨水喝着，撑个几天总没问题吧？
真就馋成这样？
连救命恩人的肉都下得去嘴？
不是畜生是什么？
宴清越想越气。
她转头看向张知安。
走，去刑场。
张知安点了点头。
本来是打算去找齐铁嘴的。
现在不去了。
先去刑场。
路上，宴清也在想张启山的事。
张启山要杀吴铁，她能理解。
灾民那么多，万一闹起事来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杀了吴铁，算是给灾民一个交代，安抚人心。
从大局上看，张启山这么做，没毛病。
可问题是，张启山不是没有别的办法。
他手下又不是没有会易容的人，随便找个死囚犯，易容成吴铁的样子，杀了不就完事了？
可他为什么没这么做？
宴清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因为吴铁是吴老狗的哥哥。
吴老狗在九门里，排老五。
不像陈皮阿四，杀了那么多人——当街杀面馆一家人，那事儿闹得多大？张启山管过吗？
没管。
为什么？
因为陈皮是二月红的徒弟。
二月红开口求情了，张启山就给面子。
可吴老狗呢？
他没开口，或者说，他开口了，但张启山没太当回事。
所以，吴铁就得真死。
宴清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。
她不是要跟张启山翻脸。
她就是觉得，张启山这个人，心还是偏的。
对有分量的人，就网开一面。
对没分量的人，就公事公办。
吴铁救了几百号人。
就因为打死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，就得赔命？
那几百号人，就白救了？
宴清甩了甩头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先去刑场。
至于能不能救、怎么救，到了再说。
她跟张知安加快了脚步，往刑场的方向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