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九点，会议室的投影上只剩三行。
基础展位，两个采购联系人，一场二十分钟的行业分享。
唐宁把原计划翻到后一页。三城联动、首页推荐、产品测试直播，全被灰线划掉。右下角的季度预测比上周又低了一截。
“专题取消以后，没有一项资源自动回来。”她说，“十二万预付款还在暂停，采购会推迟两周。现在能确定的，就是屏幕上这些。”
销售负责人把笔抵在本子上：“基础展位的位置靠后，人流大概只有主通道的一半。两个采购联系人，一个只愿意看样，另一个给了十五分钟。”
“够用。”林昭说。
“分享题目呢？”品牌负责人问，“主办方昨天来问，要不要借热度改成女性创业或者家庭争议之后的品牌管理。”
林昭抬眼：“原题是什么？”
“小团队如何把创始人经验交给岗位。”
“不改。”
没人再劝。前几天他们已经看清楚，家庭热度能把搜索推高，也会把产品、岗位和客户全挤到后面。那不是一笔没算明白的便宜，而是一条林昭不走的路。
会议没有开成另一场表态。唐宁按现有资源拆工作：样品减半，展位只留两名销售，采购资料删掉所有人物报道，二十分钟分享由运营和客服各提供一个真实案例。少掉的预算不从普通员工差旅里硬挤，管理层奖金仍按上一轮方案下调。
散会前，财务提醒：“季度目标要正式调低。董事会那边可能会问，为什么不等热度过去再争取一次。”
“按确定收入调。”林昭合上电脑，“他们问，就把取消邮件和现金表给他们。不要写成舆情暂缓，也别把没回来的钱留在预测里。”
她回到办公室，桌上还放着昨晚会场的听众名单。林建平的名字在普通报名页里，周秀琴也在。品牌组已经把名单调取完毕，不需要再处理。
林昭把文件夹移进归档区，没有点开热榜。
十一点，主办方发来分享页预览。姓名下面原本空着一块，设计人员临时放入一行介绍：离婚后重启人生的女性企业家。
林昭看了两秒，直接在批注里删掉，改成：昭禾创始人。
对方很快来电：“林总，这不是人物专题，只是方便观众理解。您最近的公众认知度确实来自这件事。”
“观众可以知道我是谁，但你们不能替我决定我靠什么被介绍。”
“只写创始人，现场吸引力会弱很多。”
“那就按弱的做。”
电话那边停了停，答应重新出图。没有争执，也没有补偿。十分钟后，新页面发来，姓名下面只剩公司与岗位。
下午的基础展位比预估还冷。主通道人群被几家大品牌的灯箱和试用台截走，昭禾位置在拐角，桌面只摆了三组样品和一张供应链说明。
销售把原先为三城联动准备的礼盒拆开，单品分给真正停下来询问的人。没有摄影机，也没有主持人追问林昭从婚姻里学会了什么。
第一个采购联系人只待了十二分钟。他看完样品，问昭禾能不能承担新增地区的退换货。
销售负责人按新的岗位表回答，没有回头找林昭。对方没有当场承诺，只带走两份检测资料。
第二个联系人临时迟到，十五分钟缩成八分钟。他更在意近期搜索争议，开口便问：“你们创始人的家庭新闻，会不会影响后续直播？”
林昭就在桌边，却没有接过销售的话。
销售负责人说：“我们现在谈的是常规门店测试，不绑定创始人直播。产品、交付和售后由对应岗位负责。”
对方看了林昭一眼：“林总不亲自保证？”
“她负责公司经营，不负责每一笔订单的个人背书。”销售负责人说。
这句话说得不算圆滑。采购联系人把资料合上，只答应回去看测试排期。
人走以后，销售低声说：“我刚才是不是太硬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昭把桌角被风掀起的价目表压住，“结果不一定好，但话是事实。”
直到分享开始，两个采购联系都没有给出确定订单。
小厅只坐了六成。林昭上台时，后排还有人举着手机，等她回应昨天那场父女冲突。屏幕亮起，第一页没有她的照片，只有一张夜间仓库的排班图。
她讲值班负责人如何在没有等她回电的情况下停掉异常批次，也讲这次决定让订单晚了一班，公司赔了多少，客户后来缩了多少货。
“授权不是把正确答案发给下属。”她说，“是公司允许一个岗位在信息不完整时作出决定，也把结果记在公司的经营里。”
台下有人问，创始人退到岗位之后，品牌还剩什么。
林昭没有把答案说成口号。她把下一页翻出来，上面是产品复购、退货和客服响应数据。
“剩下这些。好坏都算公司的。”
二十分钟到点，主持人提醒最后一个问题。一名观众站起来，仍然问她会不会回应父亲。
“不会。”林昭说，“今天的内容已经讲完了。”
她放下话筒，没有再给那句话添理由。
散场后，周秀琴从侧边过来。她今天没有坐最后一排，也没去前排，只在靠过道的位置听完。有人认出她，她便跟着普通观众一起离场，没有停下来接受合影。
“我自己回去。”她对林昭说，“社区晚上有手工课，我还要去领材料。”
林昭本想问地铁是否拥挤，话到嘴边又收住：“到了发个消息。”
“知道。你也别拖到太晚。”
周秀琴走后，沈砚才从另一侧过来。他没有进分享厅前排，手里还拿着园区那边的文件袋。
“吃饭吗？”他问。
林昭看了一眼手机。展位撤场、采购跟进和明天的经营会都有人负责，日历上七点以后没有安排。
她下意识想说改天，停了两秒：“附近就行。”
两人刚走到电梯口，唐宁发来一封新邮件。
标题是六国试点续期方案。附件第一页列着新增国家、品类与补贴，第二页却把“创始人个人品牌持续交付”写进了必要条件。
林昭没有在电梯前打开全部附件。
她回了一句：明早法务、财务、运营分别核条件。今晚不讨论。
电梯门开了。沈砚问：“公司有事？”
“明天的事。”
林昭把手机收进包里，和他一起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