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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在乱石堆里躲了一夜,天没亮就被冻醒了。

姜璃缩在石头缝里,嘴唇发白。陆沉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,自己蹲在风口,盯着东边的方向。

“你不冷?”姜璃声音发颤。

“冷。”陆沉头也不回,“但冷比死了强。”

天边泛白的时候,远处出现了一群人。不是执法殿的灰袍,是铁手帮的黑衣。领头的是个光头,脑袋锃亮,在晨光里反光。身后跟着二十多人,比赵横那次还多。

“又来?”姜璃站起来。

“别动。”陆沉按住她,“不知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
光头带着人从乱石堆旁边走过,往北去了。陆沉盯着他们的背影,数了数——二十三个。

“执法殿在找我们,铁手帮也在找我们。”他站起来,“两边都在搜,我们夹在中间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往西。”

“西边不是荒原吗?执法殿说那边有法则余波,进去了出不来。”

“所以他们不会往西边搜。”陆沉拉着她就走,“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。”

两人往西走了半个时辰。荒原越来越荒,连石头都没有了,只有干裂的土地和枯死的草根。空气里有股怪味,像烧焦的木头,又像腐烂的肉。

“法则余波。”陆沉蹲下来,捡起一块土疙瘩闻了闻,“烧过的味道。”

“还能往前走吗?”

“能。”陆沉站起来,“味道还不浓,说明离中心还远。”

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。不是有人住过的那种,是炸过的——地面翻起,石头炸碎,坑坑洼洼像蜂窝。

“法则武器炸的。”陆沉蹲下来看一个坑,“有些年头了,但残留还在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废城区到处都是这种坑。”陆沉站起来,“三年前那场大破灭,炸了三天三夜。废城区每个角落都是这种坑。”

姜璃没说话,跟在他身后。

两人在废墟里穿行,脚下踩着碎渣,嘎吱嘎吱响。

“陆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见过大破灭?”

“见过。”陆沉说,“天衍宗被炸的时候,我就在山上。灵根就是在那一刻碎的。”

“疼吗?”

“疼。”陆沉说,“比死还疼。但疼完就晕了,醒来就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
姜璃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爹也是那时候死的。姜家的护山大阵被破,他把我推出来,自己留在里面。”

“你看到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姜璃说,“他把我推进密道,门就关上了。等我出来,姜家已经没了。”

两人走了一段,谁都没说话。

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坑,比之前那些都大,直径几十步,深不见底。坑壁上是烧焦的黑色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。

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陆沉蹲下来,“再走进去,我们俩都出不来。”

“那回去?”

“回不去。”陆沉往东边望了望,“执法殿和铁手帮都在那边,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陆沉没回答。他蹲在大坑边上,盯着坑壁看。

坑壁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
陆沉眯起眼睛。“青璃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青璃说,“但有灵力波动,比灵髓弱,比灵晶碎片强。”

陆沉趴在坑边上,伸手去够那道裂缝。够不着,差了一臂远。

“你干什么?”姜璃凑过来。

“有东西。”陆沉趴得更低,整个人都快掉下去了。

“你小心——”

话没说完,陆沉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。手指够到裂缝边缘,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,抠出来。

巴掌大的一块晶石,颜色发灰,表面布满裂纹。

“灵石?”姜璃问。

“不是灵石。”陆沉翻来覆去看了看,“是法则碎片的残片。”

“值钱吗?”

“值钱。”陆沉把晶石揣进怀里,“比灵晶碎片值钱,但比不上灵髓。”

“那有什么用?”

“修灵根用。”陆沉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青璃说,法则碎片能修复剑心,剑心修复了能反哺灵根。”

“所以你要找很多这种石头?”

“对。”

陆沉又趴下去,在裂缝里摸了一圈。又摸到一块,比刚才那块小,指甲盖大,也是灰扑扑的。

“两块。”他把小块的也揣进怀里,“不亏。”

姜璃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捡垃圾捡出经验了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陆沉笑了笑,“在废城区三年,别的不会,捡垃圾是一流的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坑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,空气中焦糊味越来越浓。

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陆沉停下来,“再走真要出不来。”

“那从哪出去?”

陆沉往东边望了望,又往北边望了望。

“北边。”他指着远处的一片矮树林,“穿过那片树林,再走一天就到夹缝地带了。”

“东边呢?”

“东边是铁手帮的地盘。他们现在应该搜到北边去了,东边可能空了。”

“那我们——”

“往北。”陆沉拉着她就走,“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
两人穿过废墟边缘,往北边狂奔。荒原上空旷无遮挡,太阳晒得地面发烫。跑了半个时辰,姜璃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

“跑不动了。”她喘着气。

“跑不动也得跑。”陆沉拉着她继续跑。

“真的跑不动了。”

陆沉停下来,蹲下身子。“上来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别废话,上来!”

姜璃趴到他背上。陆沉站起来,背着她就跑。

“你背得动吗?”姜璃在他背上问。

“背不动。”陆沉喘着气,“但咬着牙也得背。”

跑了又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。树不高,但密密麻麻,钻进去就看不见人影。

“到了。”陆沉把姜璃放下来。

“到哪了?”

“铁手帮和执法殿的交界地带。”陆沉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两边都不敢过来,怕引起冲突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猜的。”陆沉躺下来,大口喘气,“但猜对了。”

姜璃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这个人,胆子大,运气好。”

“胆子大是真的,运气好是假的。”陆沉闭上眼睛,“每次运气好,都是拿命换的,也不知道这运气能有多久?”

两人在树林里歇了半个时辰。陆沉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法则碎片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
“这东西怎么用?”姜璃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把碎片收起来,“青璃说先收着,等攒多了再说。”

“要攒多少?”

“很多。”陆沉说,“一麻袋都不一定够。”

姜璃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得捡到什么时候?”

“捡到够为止。”陆沉站起来,“走了,趁天没黑。”

两人出了树林,继续往北走。

夕阳挂在西边,把整片荒原染成橘红色。两个人影一高一矮,在暮色中缓缓移动。

“陆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趴在坑边上,不怕掉下去?”

“怕。”陆沉说,“但怕也得捡。不捡就没机会修灵根,没灵根就是个废物。”

“你现在不是废物。”

“现在也是。”陆沉加快脚步,“但有希望不再是。”

姜璃没接话。

两人走了很久,直到天完全黑下来,才在一片草丛里停下来。

“今晚住这儿。”陆沉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,“你睡这边,我睡那边。”

“你不守夜了?”

“不守了。”陆沉躺下来,“累死了,守不住。有人来了就跑,跑不掉就拼。”

姜璃愣了一下。“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。”

“人被逼急了,什么话都说,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。”陆沉闭上眼睛,“睡了。”

姜璃眼神柔软,就这样看着他。

夜风吹过草丛,沙沙作响。

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洒在两人身上。

姜璃看着陆沉闭眼,听着他的呼噜声。他已经睡着了。

明天,不,今晚都不知道能不能睡个安稳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