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青璃没示警,难得一夜安稳。
连半点妖兽的动静都没有,两人睡得格外踏实。
陆沉一骨碌爬起来,拍干净身上的尘土。
“走,继续深处,捡宝贝去。”
姜璃早已醒转,默默整理好衣甲装备。
两人一前一后,继续往北前行。
出了枯木岭,周遭景象,比先前还要骇人。
地上连一块碎石都寻不见,满眼全是漆黑的灰烬沙土。
脚踩上去绵软无力,一步一个浅坑,像是踩在烧尽的冷灰上。
空气里,焦糊味浓重刺鼻,吸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紧。
狂暴的法则余波,在四周无声涌动。
地面的灰烬被气流掀得微微起伏,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翻身。
越往山谷深处走,灰烬铺得越厚。
陆沉脚下忽然踢到一块硬物。
他低头看去,脸色微沉。
是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枯骨被法则余波侵蚀得发黑发脆,指尖轻轻一碰,就簌簌掉渣。
骨头上还挂着零星残破的布片,被风一吹,轻飘飘飞起来,像死灰里的白蝶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陆沉蹲下身,捡起一截碎骨。
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不是外力砸断,是被法则力量长期侵蚀而成。
姜璃站在一旁,声音清冷。
“他们怎么死的?”
“法则余波。”
陆沉随手扔掉碎骨,站起身。
“这里的法则波动太凶,凡胎肉身扛不住,生生被撕碎、压垮。”
“青璃,美女,指路哈,我可不想成为一堆枯骨。”陆沉心底喊道。
“你这嘴花花的,没点正形,巴不得你变成渣渣。”青璃没好气的应道,“前面两步,危险,往左一步,绕开。”
两人进三步退一步艰难往前走。
越往里,枯骨越多。
有的散落在灰烬里,支离破碎。
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。
趴着,蜷缩着,死死靠在石壁上。
更有一具枯骨,手臂直直伸向前方,像是拼尽最后一口气,想要爬出这片死地。
所有骨头上,都布满同样的细密裂纹。
没有刀伤,没有骨折,没有妖兽撕咬的痕迹。
全是被法则余波活活耗死的。
陆沉在心底唤了一声。
“青璃,这些人,都是来找法则碎片的?”
“是。”
青璃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他们没有剑心,感应不到碎片方位,只能在雾里瞎闯。”
“走不出迷雾,也扛不住法则侵蚀,最后全都死在了这里。”
陆沉眉梢微挑。
“那你怎么认得正确的路?”
“我能感应法则灵力波动。”
“波动越强,路线越清楚。”
“他们感应不到,只能等死。”
陆沉不再多问,脚下依着青璃的指点半步不敢踏错。
又走片刻,青璃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前方有两只铁角牛,都是筑基中期。”
“不是秘境原生妖兽,是误闯进来的。”
“它们身上,已经被法则余波所伤。”
陆沉眼神一凝。
“有伤?”
“皮毛脱落,血肉外翻,行动都受影响。”
“也正因为带伤,它们比平时更暴躁,更疯癫。”
陆沉在心底盘算。
“两只一起上,我打得过吗?”
“一只尚可周旋,两只合围,你必死。”
“先用火球符引走一只,逐个击破。”
陆沉不再犹豫。
指尖摸出火球符,灵力一催,直接甩向左侧浓雾。
火球破空,轰然炸开。
“哞——!!”
一声狂暴到极致的牛吼,震得耳膜生疼。
左侧浓雾里,一头庞大的铁角牛冲了出来。
它身上伤痕狰狞,大块皮毛脱落,露出底下渗血的血肉。
本就带伤,又被火球灼烧,更是红了眼。
即便一瘸一拐,冲撞起来依旧凶戾无比。
几乎就在同一瞬。
右侧浓雾轰然炸裂。
第二只铁角牛,低着头,顶着重伤的身躯,直扑陆沉!
它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是被法则余波撕裂的。
跑动时身躯歪斜,可速度依旧快得惊人。
牛角寒光凛冽,直奔陆沉心口!
“来得好!”
陆沉瞳孔骤缩,身形猛地向旁侧翻。
唰——
牛角擦着他右臂划过。
这铁背狼的皮甲也挡不住,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,尖锐的风刃刮得皮肉生疼。
千钧一发间,他纵身跃起。
手握刚缴获的黑剑,全力刺向铁角牛颈侧要害!
剑锋入肉,黑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了他满身满脸。
“哞——!”
铁角牛痛到癫狂,猛地甩动头颅。
庞大的蛮力,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。
陆沉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。
整个人像破布一样,被狠狠甩飞出去。
砰!
他重重砸在地上,胸口一阵剧痛。
喉咙一甜,一口鲜血直接涌了上来。
“陆沉!”
姜璃脸色骤变,立刻就要冲上前。
“别过来!”
陆沉咬牙撑着地爬起来,擦去嘴角血迹,厉声喝止。
可是晚了一步。
那只被引走的铁角牛,已经暴怒折返。
它身上伤口彻底崩开,鲜血顺着脊背狂流。
可它全然不顾,眼里只剩杀戮的戾气。
疯了一样,直扑陆沉!
姜璃眼神瞬间变冷。
她没有再迟疑。
提剑纵身,身形灵巧避开牛角锋芒。
手腕发力,长剑精准刺入铁角牛左眼!
“哞——!!”
铁角牛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眼球爆裂,黑血四溅。
重伤加剧痛,让它彻底失去理智。
它低下头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姜璃狠狠顶去!
姜璃此刻身在半空,根本无处可躲。
嘭——
沉重的牛头,狠狠撞在她腰腹之上。
姜璃整个人被直接撞飞。
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摔落在灰烬里。
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连呼吸都变得微弱。
“姜璃!”
陆沉目眦欲裂。
一股戾气直冲头顶。
他不管不顾,提剑狂冲。
这头铁角牛,再次低着头猛冲过来。
陆沉这一次,没有躲。
他硬生生顶着狂暴的风压,等到牛头冲到近前。
纵身跃起,拼尽全身力气,将长剑狠狠刺入它的脖颈!
一剑封喉,黑血喷涌而出,陆沉躲闪不及,满脸都是血。
铁角牛狂乱翻滚,身躯抽搐不止。
陆沉落地踉跄,胸口剧痛难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握剑的手都在发抖,全靠一股狠劲撑着。
两头疯牛挣扎了足足十几息。
才渐渐没了动静,彻底倒在灰烬里。
这场打斗,哪里是斩杀。
分明是死里逃生。
陆沉喘着粗气,一步步走到姜璃身边。
他弯腰,小心翼翼扶起她,声音里难得没了痞气,只剩急切。
“怎么样?伤到哪里了?”
姜璃撑着他的手臂,勉强站稳。
腰腹间剧痛难忍,却还是咬着牙摇头。
“没事,皮甲裂了,不碍事。”
陆沉看着她惨白的脸,松了口气,又嘴硬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裂了回去找刀疤脸缝补,多大点事。”
“还好没重伤你,不然我上哪找这么好用的免费帮手。”
嘴上没个正形,手上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。
“你先歇着,我先收点宝贝。”
说完他转身走到铁角牛尸体旁,挥剑剖开牛腹。
两头妖兽体内,各藏着一块核桃大小的法则碎片,泛着淡淡蓝光。
陆沉拿起碎片,按在掌心。
微光流转,碎片蓝光慢慢变暗,被剑心吸收,最后化成一堆粉末。
青璃的声音响起。
“剑心契合度,百分之四点六,涨了零点五。”
陆沉默默一算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“还差五点四,越来越近了。”
他拍掉手上的血污和灰烬。
“走,继续往里,深处肯定有更好的宝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