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掌心死死摁着最后一缕金灿灿的剑心灵光,细碎的剑意如针尖般刺破掌心皮肉,那微薄的灵力顺着经脉灼烧四肢百骸。
周遭杀机四伏,三十余名铁手帮帮众呈合围之势围上来,寒光凛冽的长刀、泛着乌光的短刺齐齐对准场中两人。
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上满是狠戾,筑基修士的灵压层层叠叠碾压而下,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土气息。
半空之中,数十道赤色符箓悬空震颤,灵光暴涨,炙热的火系灵力蓄势待发,只需一声令下,便会化作燎原火海吞噬一切。
姜璃娇小的身躯紧紧贴在陆沉后背,右手死死握着短剑,虎口早已被震裂,猩红的鲜血顺着冰凉的剑柄蜿蜒滴落,砸在干裂的土地上,化成点点暗色血痕。
她气息紊乱,灵力近乎枯竭,却依旧死死戒备,分毫不敢松懈。
远方天际,剑气炸裂的轰鸣不绝于耳。苏婉婷与赵渡的对决搅动漫天灵流,强横的冲击波一波波席卷废墟,碎石尘土漫天翻飞。可金丹修士的缠斗太过凶险,两人招式死死相制,苏婉婷根本抽不开身,无法过来援手。
陆沉眼底凝着冷光,心里却没半点悲壮,反倒飞快打着小算盘。
他这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、废土和夹缝求生,跟市井老油条打交道的本事刻在骨子里。眼下局面十死无生,自己剑心耗尽、那点灵力早就透支,姜璃更是重伤力竭,硬拼纯属找死。
“姜璃,等会儿我炸开最后剑心乱他们阵型,你别往回跑,往西边断墙钻,那处死角,符箓炸不到。”陆沉压低声音,语气半点没有绝境的慌乱,反倒带着点吊儿郎当的随意,“哥哥我皮糙肉厚,挨两刀没事,死不了,你活着就是赚的。”
他掌心蓄力,将那缕弥足珍贵的剑心金光压缩到极致,锋芒内敛,却暗藏劈山断石之力,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、为姜璃搏一条生路的打算。
可就在无数刀锋即将落下、漫天符箓即将引爆的刹那,一缕极淡的气息突兀穿透浑浊的空气。
不是血腥、不是焦糊,是旧粗布混着干草药的质朴味道,清淡却无比清晰,硬生生压过了全场的杀伐戾气。
陆沉心头微顿,还没等他琢磨出这熟悉的味道来源,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然凭空伫立在他与铁手帮众人中间。
无声无息,无波无澜。
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,裤腿随意卷至膝下,干瘦的小腿沾着些许泥土,头顶一顶破旧草帽严严实实遮住眉眼,手中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,姿态闲散,活脱脱一个刚采买归来、路过废墟的市井老头,哪里有半分修士模样。
围杀的铁手帮众人瞬间一愣,下一秒便爆发出轰然哄笑,紧绷的杀机骤然松懈。
为首那名满脸横肉的筑基巅峰大汉手持长刀,往前踏出一步,刀光冷冽,指着来人厉声呵斥:“哪里来的糟老头子?活得不耐烦了!铁手帮办事,闲杂人等速速滚蛋,再敢碍事,老子连你一起剁成肉泥!”
嚣张的吼声戛然而止,死死卡在喉咙里。
这一刻,天地骤寂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炫目的灵光迸发,可方圆十步之内,所有声响尽数湮灭。刀剑震颤的嗡鸣、符箓流转的灵光、风声碎石、众人的呼吸心跳,一切一切,都被一股无形无质、恐怖至极的力量彻底吞噬。
整片空间仿佛被彻底冻结、彻底隔绝。
陆沉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,头皮炸得发麻。
他修剑至今,见过筑基强者争锋,见过金丹大能斗法,方才赵渡的金丹灵压已然让他喘不过气。可眼前这老头身上溢出的气息,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!
那不是狂暴的碾压,是山岳沉渊般的厚重无垠。无形威压沉沉覆落,不凶不厉,却让人生出一种极致的绝望——这座无形神山静静伫立,抬手便可碾杀世间一切蝼蚁,自己拼尽全力的剑心、旁人引以为傲的修为,在这股力量面前,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姜璃浑身僵硬,握剑的手死死颤抖,体内停滞的灵力彻底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众人死寂之间,草帽老者慢悠悠抬手,左手换过布袋,右手轻轻摘掉头顶破帽。
阳光落在他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上,干瘦的脸颊,深浅交错的皱纹,嘴角缺了一颗老牙,正是那个在废城区黑市摆摊三年、抠门小气、为半枚灵晶渣讨价还价半天、吃辟谷丹都要舔净碗底的黑市贩子——老赵!
陆沉瞳孔骤缩,心里瞬间炸开无数问号,嘴上却习惯性嘴贫,心里飞速嘀咕:好家伙!合着我三年来天天光顾的破烂摊老板,是个隐世大佬?这真是灯下黑,被这老狐狸骗了整整三年!
老赵目光平淡无波,一双眼眸深得像万年古井,不起丝毫波澜,淡淡扫过眼前三十余名面色惨白、浑身僵直的铁手帮修士。
“我守着集市做了三年安稳买卖,就攒下这么几个熟客。”
他声音平平淡淡,和平日里摆摊砍价、慢悠悠说“再加两枚灵晶,不然不卖”的语气别无二致,轻飘飘的字句,却穿透死寂,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。
话音落,他未曾抬手结印,未曾运转灵力,仅仅是眼神微微一沉。
下一瞬,恐怖异象轰然爆发!
那三十余名铁手帮修士身上亮起的灵光瞬间崩碎,悬空震颤的数十道赤色符箓应声自燃,化作漫天飞灰消散无踪。所有人丹田灵力尽数禁锢,经脉刺痛如刀割,筑基修为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,连手中紧握的兵刃都开始剧烈震颤。
砰砰砰——!
接连不断的脆响响起,数十柄长刀短刺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,尽数插入周遭断墙碎石之中,刀尾嗡嗡狂颤,再无半分杀伐之气。
那名方才厉声呵斥的领头大汉双腿一软,重达百斤的长刀“哐当”落地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,险些当场跪倒在地。他堂堂筑基巅峰修为,此刻丹田冰封,灵力凝滞,浑身冷汗浸透衣衫,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。他修行数十年,从未见过这般手段——不动法诀、不催灵力、仅凭一念之间,便镇封全场修士!
五十步外,战局瞬息逆转。
赵渡与苏婉婷极致交错的剑气轰然相撞,气浪翻涌,两人各退五步,气息微喘。作为执法殿正统金丹修士,赵渡眼界极高,一眼扫到场中摘帽的老赵,原本蓄势待发、准备重创苏婉婷的身形猛地僵住。
他瞳孔骤然紧缩,面色瞬间惨白,比撞见同阶强敌、窥见苏婉婷金丹中期修为时还要惊恐百倍。
无需试探,无需感知,那股深藏不露、俯瞰众生的底蕴,是远超普通金丹、甚至无限逼近元婴的绝对境界!不还不止,殿主带给自己的和这老者相比有如云泥之别。
两息之间,赵渡当机立断,撤功、收势、转身、遁走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犹豫,更没有半分不甘。灰袍翻飞,脚尖轻点废墟地面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朝着废墟深处暴掠而去,逃窜速度远超刚才交战攻势,恨不得多长两条腿。
堂堂执法殿金丹大能,直接弃场遁逃!
苏婉婷眸中闪过极致惊诧,迅速收剑敛气,不再追击,缓步退至陆沉身侧,剑尖垂地,神色恭敬肃穆,死死盯着场中老者。
场上仅剩的铁手帮众彻底军心溃散,吓得魂飞魄散。
领头大汉早已没了半分凶戾,浑身抖如筛糠,转身疯了一般逃窜。剩余三十余人作鸟兽散,一个个丢盔弃甲,兵刃、符箓、储物袋散落一地,有人被同伴踩踏摔倒,连惨叫都不敢发出,爬起来继续狂奔,恨不得逃离这片恐怖之地。
短短数息,方才死局一般的合围之势,瞬间土崩瓦解。
陆沉长长松了一口气,左臂伤口撕裂的剧痛传来,他却半点不在意,咧嘴一笑,痞气十足,心里暗爽到极致:赚了!这波血赚!谁能想到天天跟我抠灵晶的老头,是个天花板级别的大佬!以后废城区横着走,有靠山了!
他看着那道清瘦身影,试探着开口:“老赵?”
老赵随手将破草帽扣回头顶,遮住眉眼,又恢复了那副市井小贩的慵懒模样,拎着布袋慢悠悠走到陆沉身前,语气带着熟稔的吐槽,褪去了方才俯瞰天地的威压:“你小子就是个惹祸精,我三年安稳生意,全被你搅和了,好不容易清闲两天,又要替你擦屁股。”
“你这深藏不露的本事,藏得也太深了吧?”陆沉挑眉,半点没有敬畏大佬的拘谨,反倒跟熟人唠嗑似的,嘴贫不停,“我说老赵,你有这通天本事,还天天蹲黑市卖破烂收破烂、跟我抠那点灵晶?装穷装得也太离谱了!”
“别问。”老赵抬手打断他,摆手的姿态随意至极,“问了也不告诉你,现下懒得说。”
陆沉盯着他看了两息,越想越觉得有意思,索性不再追问,咧嘴大笑,伤口扯得生疼也毫不在意,抬手拱手,姿势随性散漫,全然是市井江湖的做派,没有半分修士的刻板规矩:“行!不问就不问!今日救命之恩,兄弟我记死了!以后你摊子我包了,所有破烂我全包,绝不砍价!”
“兄弟?”老赵嘴角狠狠一抽,没好气地瞥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“小兔崽子,我在黑市摆摊讨生活的时候,你还在废城区捡碎石混日子,也敢跟我称兄道弟?”
一旁的姜璃从陆沉身后探出脑袋,小手依旧死死握着短剑,虎口的鲜血早已染红剑柄。她怯生生看着气场莫测的老赵,眼底满是疑惑,下意识往陆沉身侧又靠了靠,小声不语,满眼都是“这人好诡异”的神情。
苏婉婷微微上前一步,神色恭敬端正,不卑不亢开口问道:“前辈隐匿集市多年,蛰伏废城区,不知是为何故?”
老赵转头望向废墟深处那些歪斜的高塔骨架,目光清淡,声音淡了几分,随口道出关键信息:“执法殿在废城区藏了隐秘据点,铁手帮就是他们养的走狗、外围爪牙。你们要找、要救的人,十有八九被关押在据点之内。”
陆沉眼神一亮,立马接话,嘴快得很:“你怎么这么清楚?难不成你天天摆摊,是在蹲执法殿的黑料?”
老赵懒得跟他贫嘴,单手拎着布袋,另一只手探入怀中,随手一摸,三枚指甲盖大小、通体灰白的法则碎片静静躺在掌心,灵光内敛,品相中等,却是实打实的稀缺宝物。
“刚才顺手从那群喽啰身上摸来的。”他轻描淡写说道,仿佛随手捡了几块碎石,“抵你之前在我摊子赊的旧账,两清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直接将三枚温热的法则碎片塞进陆沉掌心。
陆沉捏着碎片,心里直呼离谱。别人拼死厮杀抢法则碎片,这位大佬打架全靠顺手摸鱼,格局直接拉满!
老赵抬手,干瘦的手掌轻轻拍在陆沉肩头。看着轻飘飘的力道,却蕴含浑厚灵力,震得陆沉体内紊乱的经脉瞬间平稳几分,透支的灵力也缓缓回暖。
“揣好你怀里那两枚大法则碎片。”老赵语气郑重了几分,提点道,“集齐碎片突破剑心第四十重,解锁第五层剑心境界,才算真正在这废城区有了立足保命的底气,别总靠着一身莽劲闯祸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
灰布短褂的身影慢悠悠沿着断墙前行,步履闲散,和每日收摊归家的模样别无二致,方才镇压全场、吓退金丹大能的绝世高人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陆沉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下意识高声喊道:“老赵!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背影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。
清风卷过废墟,将苍老的声音轻轻送过来,散漫又神秘:“就是个摆摊卖破烂的。下次光顾,记得多带点灵晶,别再赊账。”
话音落,身影拐过断墙,彻底消失在层层残垣断壁之间。
废墟之中彻底归于平静。
满地散落的长刀、断裂符箓、凌乱杂物,还有远处逃窜者踩落的鞋袜,无声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陆沉低头摩挲着掌心温润的法则碎片,又抬手按了按怀中滚烫的两枚大块碎片,胸腔里暖意翻涌,忍不住咧嘴感慨,语气吊儿郎当:“婉婷姐,你说得真没错,小爷我这运气,简直逆天,绝境都能捡个绝世大佬靠山!”
苏婉婷侧目看他,素来清冷的眼底寒意散去大半,唇角微动,虽未失笑,神色却柔和了不少。
姜璃擦干净掌心血迹,抬头看着一脸自得的陆沉,认认真真吐槽:“你的熟人,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。摆摊的老爷爷,比金丹修士还厉害。”
陆沉哈哈一笑,毫不在意,昂首阔步朝着废墟深处走去,步伐稳如磐石,底气十足。
“这你就不懂了,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!”他挑眉嬉笑,痞气十足,“小爷我命硬福厚,身边的人,自然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狠人!”
怀中两枚法则碎片微微发烫,如同两颗跳动的星火,稳稳托住他所有底气,朝着执法殿隐秘据点的方向,毅然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