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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拉着姜璃跑出去老远,直到身后的建筑群彻底消失在视野里,才停下来。

他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姜璃也好不到哪去,脸上全是灰,头发上还挂着碎石屑。

“你……刚才……”姜璃喘着气,指着陆沉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,“你捡那么多东西,跑得还比我快?”

“这叫求生欲。”陆沉摆摆手,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
他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劲来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——左边袖子烧焦了半截,右边衣角少了一块,胸口鼓得像塞了个枕头。

“青璃。”他在心里喊,“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?”

“还在夹缝地带边缘。往北走大概一天,有个散修集市。往西走三天,有一片废墟,听说里面有上古遗迹。”

“哪个更近?”

“集市近。”

陆沉点了点头,正要站起来,忽然发现姜璃正盯着他看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
“你刚才……”姜璃犹豫了一下,“你有时候会突然走神,像是在听什么东西说话。”

陆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:“没有,就是在想事情。废城区养成的习惯,走神是为了防危险。”

“是吗?”姜璃的语气有些将信将疑。

“当然。”陆沉面不改色,“在废城区活着,不机灵点早死了。”

“青璃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青璃应道。

“你这撒谎水平,还不如你捡垃圾的水平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陆沉撑着膝盖站起来,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清点——断了半截的短剑、两张符箓、一小瓶回气丹、一块拳头大的灵晶、一把巴掌大的飞刀。

“短剑是断的,卖不了几个钱,但上面的材料能拆。”他把断剑放回怀里。

“火球符和金甲符,各一张。金甲符值钱,能保命。”

“回气丹……五颗。低阶,但一颗至少值十块灵晶碎片。”

“灵晶是下品的,完整。少说值一百块碎片。”

“飞刀品相完好,是最值钱的。”他把飞刀翻来覆去看了看,刀身上刻着“李记”两个字,“估计是哪个散修家传的,被执法殿的人抢了。现在归我了。”

“你这算账的本事,比你的剑法强。”青璃说。

“那当然。”陆沉在心里回了一句,面上不动声色,“剑法不能当饭吃,算账能。”

姜璃在旁边看着他,眼神还是带着一丝疑惑,但没再追问。

陆沉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往北边望了望。荒原上什么都没有,灰蒙蒙的天,灰蒙蒙的地,连一棵树都看不到。

“走吧。”他把姜璃从地上拉起来,“趁天没黑,多赶点路。”

两人继续往北走。

荒原上的路不好走,到处都是碎石和干裂的土缝。有时候走几步就得绕一个大圈。

走着走着,陆沉忽然说:“对了,你欠我那顿饭,什么时候还?”

姜璃愣了一下:“你现在还有心思吃饭?”

“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。”陆沉理直气壮,道:“不吃饭怎么活?”

“……你捡了那么多东西,随便卖一件就够吃一个月了。”

“那是两码事。”陆沉摇摇头,“那些是家底,不能动的。你欠我那顿饭是心意,不一样的。”

姜璃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
“你是认真的?”

“当然是认真的。”陆沉一脸正经,“我陆沉从来不跟人讨饭,你是第一个。”

“……你还挺自豪?”

“那当然。”

姜璃没忍住,“咯咯”笑出了声。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弯一弯,是真的笑了。

陆沉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
天快黑的时候,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灯火。

说是灯火,其实是几盏挂在木桩上的发光晶石,散发出昏黄的光晕。光晕下面,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——用碎石、木板、铁皮拼凑起来的简易房屋,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青璃说,“散修集市。不大,但该有的都有。”

陆沉站在高处,望了望那片灯火。

“走吧。”他拉起姜璃,“先找个地方住下来。”

集市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摊位——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符箓的、卖灵药的、卖杂货的。

摊主大多穿着破旧的衣裳,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和警惕。偶尔有人从摊位前走过,也是行色匆匆,眼神里满是戒备。

陆沉带着姜璃在主街上走了一圈,最后在一家卖丹药的小摊前停下来。
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,脸上皱纹很深,双手粗糙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
“有住的地方吗?”陆沉问。

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姜璃。

“有。后院有两间空房,一晚十块灵晶碎片。”

“十块?”陆沉皱眉,“太贵了。五块。”

“八块。”

“六块。”

“七块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
“成交。”陆沉从怀里掏出几块灵晶碎片,数了数,递给老妇人。

老妇人接过碎片,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,递给陆沉。

“最里面那两间。被褥是干净的,但别指望多好。”

“有吃的吗?”

“厨房有剩饭。一碗两块碎片。”

“不要。”陆沉收了钥匙,“明早再说。”

老妇人没多话,继续摆弄她面前那些瓶瓶罐罐。

陆沉带着姜璃往后院走。

后院不大,堆满了杂物。两间房子在最里面,门板歪歪斜斜的,窗纸破了几个洞。

陆沉推开第一间的门,探头看了看——一张木板床、一床薄被、一张缺了腿的桌子。墙角有蜘蛛网,地上有灰,但至少不漏风。

“你住这间。”陆沉把钥匙递给姜璃,“我住隔壁。”

姜璃接过钥匙,没动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……为什么救我?”她忽然问,“不是因为青璃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她不知道青璃是谁,只是刚才陆沉自言自语时说过这个名字。

陆沉心里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青璃?”

“你刚才自言自语说了一句‘青璃’。”姜璃盯着他,“是你认识的人?”

陆沉沉默了一瞬。这丫头耳朵倒是尖。

“是我以前养的一条狗。”他说,“死了三年了。有时候会想起它。”

姜璃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,但没有追问。

“不说算了。”她把钥匙抓紧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为什么救我?”

陆沉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因为你欠我一顿饭。没还之前,不能让你死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姜璃站在门口,拿着钥匙的手紧了紧,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陆沉推开隔壁的门,把麻袋扔到床上,自己坐下。

“青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丫头耳朵真尖。”

“你刚才就不该说那个名字。”

“说都说了,能怎么办?”

“下次编个好点的理由。养了条狗,你怎么不说养了只鸡?”

“鸡不好听。”

“……你还真认真想过。”

陆沉没接话。过了几息,又说:“你觉得她信了吗?”

“一半一半。”青璃说,“她不是傻子。”

“那她知道多少?”

“知道你有秘密,知道你不肯说,知道你嘴硬。”

“那是我的优点。”

“她可不这么觉得。”
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有没有觉得这丫头疑心太重?”

“她被人追杀了一路,能没疑心吗?”青璃淡淡道,“你心倒是挺大。”

“大吗?”陆沉想了想,“可能是。也可能是因为她跟我一样,挺傻的。”

“……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夸她?”

“都夸。”陆沉笑了笑,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,“睡了。”

“不守夜了?”

“你不是说这里是散修集市,有规矩,不许打架吗?”

“规矩是规矩。但不是每个人都守。”

“……那你还是守着吧。”

青璃轻轻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黑暗中,陆沉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。

姜璃躺在隔壁的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她想起陆沉刚才说的话——“青璃,是我以前养的一条狗。”

她不信。

但她没再问。

远处的集市偶尔传来几声喧哗,然后又归于安静。

夜风吹过窗纸的破洞,带着一丝凉意。

这一天,终于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