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陆沉就被一阵阵脚步声吵醒。
不是姜璃起身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杂乱的脚步声,踩在碎石上,沙沙作响。
他翻身坐起来,指尖迅速按在姜璃嘴上,眼神冷厉。
姜璃睁眼,看到他紧绷的神情,瞬间会意,半点声音都没出。
“别动。”陆沉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有气音,“有人来了,不少。”
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,他们,被包围了。
陆沉飞快扫过四周——左边是乱石堆,右边是开阔空地,前面是无边荒原,后面是昨晚赶来的路。
四面合围,根本没地方跑。
“出来吧。”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从石头后面慢悠悠传来,“躲了一夜,不累吗?”
陆沉缓缓站起来,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面上毫无惧色。
“妈妈的匹,到底是谁啊?”他冲着石头后面扯着嗓子喊,“大清早的扰人清梦,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
石头后面缓步走出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方脸盘,满脸络腮胡,胸口绣着一个醒目的黑色“铁”字,身后紧跟着十几号人,把乱石堆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就是你,买走了那个戒指?”赵横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陆沉。
“是我。”陆沉坦然点头,“你哪位?报上名来。”
“铁手帮,北区分舵主,赵横。”络腮胡嗤笑一声,语气阴沉,“听说你用假戒指,骗了我们的人?”
陆沉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们帮主知道这事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这戒指有什么古怪,让你们兴师动众,他怎么没亲自来?”
“杀鸡焉用牛刀。”赵横放声大笑,“对付你一个没修为的废物,还用不着帮主亲自出手!”
陆沉也跟着笑了,眼神却骤然变冷:“那你们帮主,可能得换个分舵主了。”
赵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,脸色铁青。
“小崽子,嘴还挺硬!”他猛地一挥手,厉声下令,“来人,给我拿下!”
两个壮汉应声,挥着拳头,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。
陆沉站在原地没动,等两人冲到近前,骤然侧身闪避,紧接着快步后退,直接退到姜璃身边。
“你带着东西先走。”他把麻袋塞进姜璃手里,语气急促,“往北跑,别回头,一直往前!”
“那你呢?”姜璃抓紧麻袋,眉头紧锁。
“我拖住他们,你快走!”陆沉推了她一把。
姜璃不再犹豫,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往北边荒原狂奔。
“追!别让她跑了!”赵横见状,指着姜璃的方向大吼。
那两个壮汉立马调转方向,追了上去。
陆沉眼底一沉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用力一甩,狠狠砸在其中一个壮汉的后脑勺上。
“哎哟!”壮汉惨叫一声,眼前一黑,踉跄着摔了个狗啃泥。
“你的对手,是我。”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,挑眉看向赵横。
赵横气得脸都黑了,暴跳如雷:“你们四个,去把那丫头抓回来!剩下的,给我把这小子死死按住!”
八个人瞬间一拥而上,朝着陆沉扑来。
陆沉已经没地方可退了。
身后是坚硬的大石头,左边两人、右边三人,正面更是怒目圆睁的赵横,彻底陷入绝境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剑痕,微微泛起微光。
“又是这招?”赵横见状,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听说你用这招废了我们一个弟兄,我倒要看看,到底有多厉害!”
“那你不妨,亲自试试。”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。
赵横却没动,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他,身后的手下也纷纷停住脚步,面露忌惮。
陆沉右手举了半天,掌心的金光却渐渐淡去,什么动静都没发生。
赵横盯着他看了几秒,瞬间反应过来,放声大笑:“你敢唬我?!”
“唬你,不行吗?”陆沉索性放下手,耸了耸肩,“实话实说,确实没力气了。”
“那你就老老实实束手就擒!”
赵横话音还没落地,陆沉猛地一脚踢起地上的尘土碎石。
漫天粉末扑面而来,赵横眼睛被迷,下意识眯眼后退。
就是现在!
陆沉转身就跑,没有往北,而是径直往东冲。
姜璃已经往北跑了,他必须把这些人引开,给姜璃争取逃跑的时间。
“追!都给我追!别让他跑了!”赵横抹掉眼睛里的尘土,气得怒吼,带人疯狂追赶。
陆沉跑得飞快,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几乎要追上他。
他一头扎进乱石堆,在大大小小的石块之间灵活蛇般穿梭。
一个壮汉从左侧猛地扑来,厉声喝道:“站住!”
陆沉弯腰灵巧躲过,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根粗木棍,狠狠往壮汉腿弯一扫。
“啊!”壮汉吃痛,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还把身后追来的两个人狠狠绊倒,滚作一团。
“一群废物!”赵横气急败坏,推开前面的人,几步跨到陆沉面前,抬手就是凌厉一掌,“给我受死!”
这一掌速度太快,陆沉已经躲不开了。
他咬牙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右手,掌心的剑痕骤然亮起金光。
“给我开!”
一道无形剑气瞬间激射而出。
赵横的掌风被硬生生切开,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“噗”的一声没入身后的巨石,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。
“你——”赵横脸色骤然大变,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。
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,皮肉倒是没破,可体内的灵力,却顺着肩膀的伤口疯狂外泄。
不过片刻,他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,直接掉到了筑基初期!
“你废了我一层修为?!”赵横瞪大眼睛,满脸不敢置信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只是一层而已。”陆沉放下右手,大口喘着粗气,脸色发白,“你要是现在收手不追,还能剩这一层修为。要是再追,下一剑,可就不止废一层了。”
赵横的脸瞬间黑了,又惊又怒,却又满心忌惮。
他死死盯着陆沉泛着微光的右手,看了好几秒,声音发紧:“你……你还能出第二剑?”
“你猜?”陆沉强撑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心那道剑痕又亮了一下。
这一下,彻底击溃了赵横的心理防线。
他咬了咬牙,权衡利弊,最终狠声道:“撤!全都撤!”
十几个人来得快,去得更快,转眼就消失在荒原尽头。
陆沉站在原地,死死绷着的身子一松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青璃。”他在心里轻声呼喊。
“嗯。”青璃的声音在心底响起。
“刚才,是你帮我亮了一下剑痕?”
“嗯。剑心彻底没力气了,但亮一下虚影,还是可以的。”
“你还会这招?”陆沉又惊又喜。
“刚学的,对付这些胆小鬼刚好。”
陆沉靠在冰冷的石头上,缓了好一会儿:“你这,分明就是狐假虎威。”
“有用就行。”青璃淡淡回道。
歇了片刻,力气恢复了些许,陆沉挣扎着站起来,一路往北狂奔。
跑了足足半个时辰,终于看见姜璃蹲在路边,正焦急地朝着他来的方向张望。
“你没事吧?他们追了我一段路又跑回你那边去了,我帮不上什么,就找了地方藏起来了。”姜璃立马站起来,快步迎上前。
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陆沉一屁股坐在地上,累得不想动,“就是浑身都没劲。”
“那些人呢?没追上你吧?”
“早走了,被我打发走了。”
“你怎么打发走的?”姜璃满脸疑惑。
“跟他们讲道理啊。”陆沉一本正经地说。
姜璃盯着他看了几秒,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你?跟人讲道理?”
“我讲道理的样子,你没见过而已。”陆沉故作严肃。
姜璃银牙一露,“咯咯”笑了出来:“那块灵髓呢?没被他们抢走?”
“在怀里呢。”陆沉拍了拍胸口,“命可以不要,灵髓绝对不能丢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,命只有一条吗?”
“灵髓也只有一块啊。”陆沉索性躺下来,望着天边的晨光,“命没了,灵髓还能换钱;灵髓没了,命留着也没钱花,这账我算得清。”
姜璃愣了一下,无奈笑道:“你这账,算得还真是……挺清楚。”
“在废城区,算不清账的人,根本活不下去。”陆沉轻声道。
两人歇了一会儿,体力恢复得差不多,便起身继续往北走。
走了半晌,姜璃忽然开口:“陆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又用的那一剑吓跑他们的吧,不是早就没力气了吗?”
“挤出来的。”陆沉头也不回,往前走。
“挤出来的?”姜璃不解。
“对。”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着说,“就像挤牙膏,最后那一点,才最管用。”
姜璃闻言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姜璃眉眼弯弯,“你说要跑,结果一路都在逃。”
“跑也是一种爽。”陆沉加快脚步,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,“被人追还能活着跑掉,灵髓还好好的,这还不够爽?”
姜璃没再接话,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。
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荒原上,清晨的阳光洒下来,把两人的影子,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