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草丛里趴了一夜,天刚亮就醒了。没吃的,没水,肚子空得像被人掏过。
“走。”陆沉爬起来,“今天必须进夹缝地带。”
“还往北?”
“往北。”
两人钻出草丛,太阳刚露头,荒原上一片金黄。空气里还有焦糊味,但比昨天淡了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面有人。”
陆沉回头一看,远处的地平线上,两群人正朝这边过来。左边是一队灰袍,执法殿,骑灵驹,旌旗招展。右边是一队黑衣,铁手帮,步行,领头的是那个光头,锃亮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光。
“妈的。”陆沉拉着姜璃就跑,“两边都来了!”
“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?”
“不知道!”陆沉跑得飞快,“跑就对了!”
两群人越来越近。执法殿的灵驹跑得快,铁手帮的人也不慢。荒原上一马平川,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前面就是法则余波区了!”陆沉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,“进去!”
“你不是说进去出不来吗?”
“不进现在就死!”陆沉拉着她冲了进去。
空气突然变了。焦糊味浓得像有人烧塑料,喉咙发紧,眼睛发涩。地上的草全枯了,石头裂开,泥土发黑。
“他们追进来了!”姜璃回头看了一眼。
执法殿的人到了余波区边缘,勒住灵驹,犹豫了一下,还是冲了进来。铁手帮的人也跟着进来了。
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
陆沉拉着姜璃跑。脚下的地越来越软,踩上去像踩棉花。空气里有种无形的压力,压得胸口发闷。
一道火球从身后飞来。陆沉拉着姜璃往旁边一闪,火球落在地上,炸开一个坑。
“金甲符!”陆沉把符塞给姜璃,“用了!”
姜璃往符里注入一丝灵力,金甲符亮起一道光,罩住她全身。
陆沉没有符了。
又一道火球飞来。这次躲不开了,陆沉把姜璃往旁边一推,火球砸在他背上。
“啊——”他整个人被炸飞出去,摔在地上,后背的衣服烧焦了,皮肉翻起,血往外渗。
“陆沉!”姜璃跑过去扶他。
“别管我!跑!”
一道风刃飞来,姜璃举起胳膊挡。金甲符的光罩帮她挡了大半,但风刃还是划开了她的小臂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“金甲符顶不了多久!”青璃的声音在陆沉脑海中响起,“快往里面跑!”
陆沉咬牙站起来,拉着姜璃往里跑。后面的人还在追,但速度慢了——法则余波越来越强,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,跑一步要费平时三步的力气。
一道雷光从头顶劈下来。陆沉和姜璃同时扑倒,雷光落在地上,炸开一片碎石。碎石飞溅,划破陆沉的脸,划破姜璃的腿。
“还有多远?”陆沉在心里喊。
“前面有个石堆,翻过去就是余波中心!他们不敢进来!”
陆沉爬起来,拽着姜璃往石堆跑。身后,执法殿和铁手帮的人追到石堆边上,停了下来。
“不能再往前了!”有人喊,“里面法则余波太强,进去会死!”
“那两个人进去了,他们不怕死?”
“他们是不要命了!”
陆沉翻过石堆,脚下一软,整个人往下滚拉着姜璃也跟着滚下来,两人滚进一条干涸的河沟,摔在碎石上。
身后,石堆那边传来惨叫声。
陆沉回头一看——一个执法殿的人追过了石堆,法则余波像无形的刀,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,血雾弥漫。
众人面面相觑,脸色苍白,没人再敢过来了。
陆沉趴在河沟里,喘着气。背上火烧一样疼,脸上全是血,左胳膊动不了。
姜璃也好不到哪去。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腿上划了一道大口子,金甲符的光早就灭了。
“他们……走了?”姜璃声音发颤。
“没走。”陆沉往石堆那边看了一眼,“在那边等着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往里走。”陆沉挣扎着站起来,“他们不敢进来,我们也不出去。耗着。”
“耗到什么时候?”
“耗到他们走。”
两人沿着河沟往里走。法则余波越来越强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每走一步都要使劲。
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。洞口不大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进去。”陆沉钻了进去。
洞里没有法则余波。空气突然变正常了,呼吸顺畅,胸口不闷了。
“这里……安全?”姜璃靠着洞壁坐下来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陆沉也坐下来,“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青璃说这洞里有灵力波动,让我往里走。”
“又是青璃。”姜璃看了他一眼,“你那条狗,还挺有用。”
陆沉笑了一下,牵动后背的伤口,疼得龇牙。
两人歇了一会儿。陆沉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法则碎片,又掏出灵髓,摆在面前。
“你干什么?”姜璃问。
“看看有没有能用的。”陆沉拿起一块法则碎片,“这东西能吸收灵力,但我灵根碎了,吸不了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
“青璃说,剑心能吸收。”
他把法则碎片贴在右掌心。碎片微微发亮,掌心的剑痕也微微发亮。碎片暗了,剑痕亮了。
“有用。”陆沉把碎片拿开,掌心的剑痕比刚才亮了一点点。
“你在用碎片喂剑?”
“对。”陆沉拿起第二块碎片,贴在掌心。碎片又亮了,又暗了,剑痕又亮了一点。
“这样就能修复灵根?”
“不能。”陆沉把碎片放下,“剑心修复了,才能反哺灵根。现在只是让剑心不继续碎。”
姜璃没说话。
陆沉把灵髓收起来,又把两块碎片收起来。
“往里走。”他站起来。
“还往里?”
“对。里面有宝贝,青璃说的。”
两人往洞里走。洞越来越深,越来越宽。墙上开始发光,是一种淡蓝色的光,幽幽的,像月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姜璃伸手摸了摸墙。
“灵矿。”陆沉也摸了摸,“大破灭以前,夹缝地带是灵矿区。后来炸了,矿洞塌了,但有些地方还留着。”
“这光——”
“灵力残留。”陆沉加快脚步,“前面有好东西。”
洞的尽头是一个石室。石室不大,十几步见方。地上散落着几具枯骨,衣服烂光了,只剩下骨头和几件器物。
陆沉蹲下来,捡起一把短剑。剑身完好,上面刻着符文,灵力还在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把短剑别在腰上。
又捡起一个小瓷瓶,拔开瓶塞闻了闻。
“什么丹?”姜璃凑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倒出一颗,放在手心里。丹药是黑色的,表面有裂纹。
“别吃。”姜璃说,“万一是毒药。”
“不吃。”陆沉把丹药装回去,“留着,出去找人鉴定。”
又捡起一块玉牌。玉牌上刻着一个“周”字,背面是一幅地图。
“周?”陆沉翻来覆去看了看,“不认识。”
“可能是原主人的姓氏。”姜璃说。
“也可能是藏宝图。”陆沉把玉牌收起来。
石室角落里还有一只铁箱子。箱子没锁,打开一看——里面躺着十几块灵晶,拳头大小,灵气饱满。
“发了。”陆沉把灵晶一块块装进麻袋。
姜璃在旁边看着。“你这麻袋,又满了。”
“这才叫过日子。”陆沉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,又摸出两块法则碎片,比外面捡的那两块大得多。
“这趟值了。”他把碎片揣进怀里。
石室里翻了个遍,没别的东西了。陆沉坐下来,靠着墙,把麻袋抱在怀里。
“歇会儿。外面那两拨人应该还没走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进来?”
“不敢。”陆沉说,“刚才那个冲进来的,被撕成碎片了。他们看到了,谁敢进来?”
“那我们要等多久?”
“等到他们饿。”
两人坐在石室里,听着洞外的风声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背上还疼吗?”
“疼。但死不了。”
“你脸上也有伤。”
“脸上没事。留疤也不怕,反正没人看。”
姜璃盯着他看,柔声细语道:“我看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:“你看什么看?”
“看你的疤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看看你能不能更丑。”
陆沉没忍住,笑了。“你这嘴,跟谁学的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嘴不毒。”
“你嘴最毒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笑完之后,姜璃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今天差点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你那条狗救的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给她买块肉。”
陆沉看了她一眼。“她不吃肉。”
“那她吃什么?”
“吃法则碎片。”
姜璃睁开眼睛。“那你多捡点。”
“捡着呢。”
两人在石室里等了一天一夜。饿得前胸贴后背,渴得嘴唇干裂。陆沉从墙上抠下几块发光的灵矿石,舔了舔,不甜,但有点灵气。
“能喝吗?”姜璃问。
“不能。但舔一舔能提神。”
姜璃也抠了一块,舔了舔。“没味道。”
“有味道的是盐,不是石头。”
第二天傍晚,陆沉爬到洞口往外看。石堆那边没人了,荒原上空空荡荡。
“走了。”他回来拉姜璃,“出去。”
两人钻出山洞,往外走。法则余波还在,空气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,但比进来的时候适应了。
翻过石堆,荒原上一片安静。
铁手帮走了,执法殿也走了。
陆沉一屁股坐在地上。“活着出来了。”
姜璃也坐下来。“活着出来了。”
两人坐了很久。
“走。”陆沉站起来,“找个地方吃东西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往北。夹缝地带深处。”
两人在暮色中继续往北走。夕阳挂在西边,把整片荒原染成橘红色。两个人影一高一矮,在暮色中缓缓移动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今天捡的那些东西,值多少钱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拍了拍麻袋,“但肯定不止一百灵石。”
“那你还攒吗?”
“攒。”陆沉说,“攒到一千。”
姜璃笑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贪心。”
“不是贪心。”陆沉加快脚步,“是怕穷。”
姜璃没接话。
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,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