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万宝楼小型拍卖会,还有整整两天。
客栈房间里,气氛安静安稳。
陆沉趁着空余时间,让苏婉婷、姜璃简单改换形貌,低调掩人耳目。
苏婉婷本就擅长,当初在夹缝地带易容苟着,现在只需微调眉眼轮廓,再将修为收敛在筑基后期。
褪去一身清冷疏离的气质,看着就只是寻常修炼多年的普通散修,毫无出彩之处。
姜璃则简单束起长发,换了一身灰布旧袍。
收敛周身干净利落的锐气,看着沉默寡言,极为普通。
三人同行,不抢眼、不张扬、不显特殊。
这是陆沉一贯的行事准则。
闷声发财,低调拿机缘,绝不主动招祸上身。
拍卖会前一日傍晚,陆沉专程到城西,提前踩点。
万宝楼分号藏在一排老旧商铺中间,一点不显眼。
门头匾额久经风雨,字迹磨得模糊不清。
唯有落日斜光扫过,才能勉强看清“万宝”二字残缺的笔画。
大门紧闭,缝隙里透出淡淡矿石灯光。
隐约能听见内里有人走动、整理拍品的动静。
陆沉看了两眼,记牢位置,不多停留,转身悄然折返客栈。
第二天天光刚亮。
三人换上干净素衣,形貌普通,混在人群里毫无辨识度。
陆沉把灰灰收进灵兽袋,藏在内侧衣襟。
外头看不出半点鼓胀,根本没人能察觉他带了一只灵宠。
一路缓步西行,抵达万宝楼时,门口已经陆续有人入场。
来往之人鱼龙混杂。
大多是常年游走山野的底层散修,也有几个衣袍整洁、带着仆从的小城池小家族子弟。
没人特意留意他们三个不起眼的外来修士。
走进楼内,内里空间远比外头看着宽敞。
大厅整齐摆着数排矮木座,正前方是一方低矮拍卖台,台面铺着厚重暗红绒布。
场内坐了六七成宾客,不算拥挤,也绝不冷清,氛围恰到好处。
陆沉特意选了最后排角落落座。
苏婉婷坐他左侧,姜璃守在右侧。
灵兽袋里的灰安安静静趴着,不闹不动,十分省心。
拍卖会很快正式开场。
前半程拍品层出不穷。
低阶法器、寻常淬体丹药、普通灵矿、破损符篆,样样齐全。
甚至还流出了一样少见的压轴级材料——结婴玉髓。
虽是最小品级的边角料,却是实打实的结婴辅助灵材。
引得场内不少筑基巅峰、半步金丹的修士疯狂争抢。
价格一路抬升,最后被一名隐姓修士高价拍下。
拍品一出,陆沉就传音问了苏婉婷,可苏婉婷确毫不在意,全程冷眼旁观,半点不动心。
他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。
结婴离他太远,眼下最要紧的是炼体第二层、稳固灵根、顺利筑基。
无关机缘,婉婷姐也不需要,再珍贵也不浪费半块灵石、半分精力。
他只死死等着自己的目标。
直到拍卖进程来到中段。
拍卖师抬手,从紫檀托盘里取出一卷泛黄兽皮,当众平铺展开。
“此物是古旧深山地形图。”
“标注西北多处灵脉节点、裂隙地缝,原主担保,图中圈点位置,曾多次出现稀有野生灵草。”
“起拍价,三百灵石!”
兽皮卷边角磨损发黑,年代久远。
但上面墨线清晰,山脉、溪谷、地裂、小径刻画得无比写实,绝非粗制滥造的假货。
陆沉目光瞬间锁定图纸。
就是这个。
但他不急。
越是想要,越不能急躁。
先让旁人试探,抬价、试水、消耗,他最后捡最稳的一手,一锤定音。
场内陆续有人出价。
三百二十。
三百八十。
四百二十。
几轮零碎加价过后,价格稳稳停在陆沉报出的四百五十灵石。
场内短暂安静下来,无人再愿继续抬价。
就在拍卖师准备落锤的一瞬。
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从前排响起。
“四百八十灵石。”
陆沉眉峰微挑,抬眼望去。
说话的,是一名穿灰袍的瘦削散修。
面容阴鸷,眼神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怨毒,正侧头冷冷扫向后排。
陆沉瞬间认出来了。
正是上一章在街角拦路讹他、被他轻松震退的三人之一。
那日他们三人本想讹新来的散修落脚费,反被看似炼气九层的陆沉碾压。
事后三人越想越气,又查到西北荒山固灵草莫名被人捷足先登。
结合时间、外来修士身份,早已笃定是陆沉一行人抢了机缘。
今日在拍卖会撞见,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。
他不知道图纸具体用处,
但只要是陆沉想要的,他就非要抢、非要抬价,恶心对方。
陆沉心里了然,嘴角淡淡勾起。
想跟他拼财力、拼耐心、拼算计?
纯属找亏吃。
陆沉语气平稳,淡淡开口:“五百。”
灰袍修士脸色一沉,咬牙再抬:“五百三十!”
全场瞬间安静。
众人都看出来了,这不是抢图纸,是专门针对后排那名年轻修士的斗气抬价。
苏婉婷眼神微冷,微微侧身,准备压势震慑。
“不用。”
陆沉轻声按住她,神色淡定。
一点小钱、一点小闹剧,他自己就能拿捏。
对方就是赌他想要图纸、会无脑加价。
那陆沉偏不随他的意。
陆沉安静两息,不继续出价。
灰袍修士心头一喜,以为拿捏住了陆沉,正要得意。
下一瞬。
拍卖师环视全场,高声确认:“五百三十一次!”
“五百三十两次!”
“五百三十三次!成交!”
一锤落定。
灰袍修士瞬间愣在原地。
他只是想恶心陆沉、逼他高价接盘,根本不需要、也用不上这张深山地图!
白白花了五百三十块灵石,抢了一张对自己毫无用处的废纸。
场内不少人憋住笑意。
典型的损人不利己,蠢得可笑。
灰袍修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肉痛得心口抽疼,却又无处发作。
他死死瞪着陆沉,眼底恨意更深,却不敢当众生事。
陆沉淡淡回看他一眼,毫无波澜。
跟他玩斗气抬价,只会自己亏得吐血。
这就是冲动上头、不懂算计的下场。
图纸被灰袍修士憋屈拍下,后续拍品再无值得驻足的东西。
拍卖会很快散场。
三人不急不躁,随人流离开万宝楼,快步折返客栈。
刚关紧房门,隔绝外界动静。
屋外街巷,那名灰袍讹人修士正躲在巷口阴处,死死盯着客栈大门。
眼神阴翳,暗藏杀机。
陆沉透过窗缝余光瞥见,心中早已有数。
结下这点小仇,他半点不惧。
反而说明西北深山之路,确实藏着机缘,值得一探。
他不再理会屋外盯梢之人,专心复盘前路。
虽然没拍下地图,但青璃给出的地裂、溪谷、灵脉交汇信息足够精准。
无非多费一点脚程排查,不算大事。
错失一张图纸,省下几百灵石,完全不亏。
“明天一早动身。”
陆沉收好杂物,狡黠一笑。
“明天早上出发进山寻龙血藤芯,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我们呢。”
苏婉婷微微颔首:“今夜休整调息,明早启程。”心道:又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遭殃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日,天光尚未破晓。
青阳城全城沉寂,街巷空空荡荡。
只有零星早起摊贩,点亮门缝里细碎的灯火。
三人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,身法轻盈,不留痕迹。
灵兽袋里的灰灰轻轻动了动。
小耳朵尖微微颤动,似是知晓即将进山远行,随后又安稳蛰伏。
踏出城门,彻底离开青阳城地界。
脚下地貌缓缓变化。
平坦平原,渐渐变成起伏缓坡。
缓坡延伸,化作连片低矮山丘。
地面岩石越来越多,灌木稀疏丛生,灵气愈发浓郁、荒寂。
灰灰从灵兽袋探出小脑袋,鼻尖轻嗅山间气流。
确认方位无误,又乖乖缩回袋中趴好。
半截蓬松尾巴露在袋口,随着陆沉平稳步伐,轻轻晃动。
前路两日山路。
无人引路,无人探路。
但陆沉心里极稳。
只要找到那片干涸溪谷、尽头地裂,就能寻到龙血藤。
筑基、炼体第二层,只差这最后一步。
深山灵脉裂隙深处。
那株承载他突破机缘的龙血藤芯,正静静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