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冲在前面带路,沿着林间小径绕了大半个圈子,才在一处长满枯藤的矮墙根下停住。
陆沉目光微微一动。
一路走来靠近三岔集范围,他完全没有感受到护城法阵的威压与神识探查,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惕,问道:
“师兄,这三岔集的城墙没有护城法阵吗?”
陈冲低头看向斑驳老旧的墙体,缓缓回道:
“这座城的阵法运转多年,一直都有维护,只是这处城墙刚好有一个阵法节点年久失修。”
陆沉往前踏出半步,看似随意打量四周藤蔓与城墙,脑子里却飞速盘算。
他素来心思缜密,既然法阵常年维护,偏偏唯独此处节点坏掉,绝非偶然。
“节点坏了这么久,集镇各方势力为何迟迟不修?任由大阵出现一处巨大破绽?”
陈冲弯腰,伸手拨开墙根处一层浮土和碎石。
一块锈迹斑斑的铸铁栅栏,暴露在众人眼前,约莫两尺见方,栅栏缝隙里飘出一股尘封多年的潮气。
“三岔集是三股势力共治,互相牵制,谁都不愿独自耗费巨额灵石修复阵基。”
“一来修缮动静太大,会牵动整片西街民居;二来三方都怕对方借机掌控护城大阵,互相扯皮之下,这件事便一拖再拖。”
“久而久之,这里成了大阵天然盲区,神识扫不到,探不出,机缘巧合下才发现这个漏洞,这条废弃排水暗道能绕过城门检查进出。”
陈冲伸手拉住栅栏边缘轻轻一拽。
铸铁栅栏应声松动,向上翻起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长暗道。
两侧墙壁是粗糙旧砖,渠底淤泥早已干涸发硬,分明是早年废弃的城内排水渠。
“这条道通到西街尽头一处废院的后墙根。”
陈冲压低音量,说道:
“我在那边住了快两年,进出全走这条暗道,从没被人发现过。”
陆沉探头朝暗道内部望了一眼。
空气里只有淡淡的陈年潮气,没有活水淤积,脚下淤泥坚硬紧实,行走完全没问题。
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同时暗自庆幸。
幸好半路遇见陈冲,若是三人从正门入城,以执法殿眼下严苛的盘查力度,极容易露出破绽。
心底,青璃懒洋洋的声音悄然响起。
“这小子倒是运气好,发现了这个地方。执法殿就算再强势,也不敢贸然插手本地护城大阵,短时间内根本填补不了这个漏洞。”
陆沉面上不动声色,侧身跟在陈冲后面钻进暗道。
苏婉婷紧随其后,步履轻盈,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姜璃腰间挂着灵兽袋走在最后。
灰灰的头从灵兽袋口钻了出来,小耳朵朝着暗道深处轻轻转了半圈,确认没有妖兽与禁制气息,便乖乖缩了回去,安静蛰伏。
暗道并不算长。
一行人收敛气息,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便抵达了暗道尽头。
陈冲伸手,推开尽头那扇锈蚀严重的铁栅栏。
微弱的夜色光线顺着缝隙洒落进来。
陆沉率先爬出暗道,放眼望去,眼前是一座大半院墙已经坍塌的废院。
墙角堆放着几捆干枯柴薪,硬土地面上零星长出几丛杂草,荒寂冷清,许久不曾有人踏足。
重新遮掩这地方后,陈冲领着众人从废院侧门快步走出。
贴着僻静的小巷往里走了几十步,在一扇老旧木门前停下脚步,轻轻推门而入。
穿过一方狭小外院,众人走进一间不大的里屋。
桌上一盏灵矿灯兀亮着,显然陈冲出门前特意留下,以备落脚。
“地方不大,但够落脚。”
陈冲反手关上木门,落好简易木栓。
“外面没人知道这座院子和我有关系,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。你们在此暂住,远比住进集镇客栈安全得多。”
灰灰当即从灵兽袋里一跃跳下。
小小的身影在屋内飞快转了一圈。
墙角、窗沿、门缝,挨个细细嗅闻探查,确认屋内是否安全。做完这一切,它才慢悠悠蹲到桌腿旁边,尾巴轻轻搭在地面,算是彻底认可了这片区域的安全。
陆沉径直走到桌边坐下,拿起桌上陶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清水,一饮而尽。
他身子微微向后倚靠,姿态松弛自在,目光却清亮锐利,看向对面的陈冲。
“陈师兄,你在三岔集蛰伏两年,据点、暗哨你全都心知肚明。”
“如今城内局势究竟如何,你仔细跟我说一说。”
陈冲在他对面落座,神色稍显凝重,回道:
“执法殿在城东设立了一处常驻据点,足足派驻了二十名筑基修士。”
“这批修士都是从外地调遣而来,没有金丹强者坐镇,但巡逻、布防、换岗配合十分严密。城外一共布下八处暗哨,位置我全都摸清了,只要绕开暗哨,悄悄入城并不困难。”
“城内盘查重心,全都放在东街和集市主干道。”
“白天盘问严苛,几乎挨个查验修士身份;可一旦入夜,反倒松懈不少。西街这片区域偏僻冷落,执法殿压根没有派人常驻。”
陆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眼神里掠过一丝思索。
“他们大肆搜捕天衍宗残余修士,是最近半个月才开始动真格的?”
“没错。”陈冲点头,面色沉了几分。
“早先他们仅仅只是简单盘问路人,可半个月前开始,直接动手抓人。前阵子有两名散修,只因为身上衣袍色泽近似天衍宗旧袍,当场就被执法殿修士按在大街上带走。人最后虽然被放了,但没人清楚他们被威逼拷问了什么。”
陆沉听完,心想:难道是北山的事?还是苏婉婷和姜璃的事情?还是另有隐情?只能找个机会弄明白了。
他把一路缴获而来的数只储物袋全部取出来,当着陈冲的面,逐一清点内部物资。
一边清点,他一边看似随口闲谈,实则句句切中要害,半点不肯放过线索。
“执法殿兴师动众,调集这么多修士进驻三岔集,绝对不可能仅仅只为搜捕几个逃亡散修。”
“城东据点之内,除了驻守巡逻的修士,必然还藏着别的东西吧?”
陈冲眉头微蹙,仔细回忆着过往观察到的细节。
“据点深处有一间常年紧锁的密室,平日里极少开启。”
“但每一次巡逻小队轮换交接之时,总会有人专门往密室内部运送物件。密室门缝偶尔会透出一丝淡淡的法则波动,虽然微弱,却绝不会有错。”
陆沉清点完毕,将所有储物袋妥善收好。
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淡笑,眼底战意与算计一同浮现。
“既然如此,今夜我们索性悄悄摸过去。”
“正好看一看,那间密室之中,到底藏着执法殿什么秘密。”
陈冲没有半点迟疑,当即应声。
“我跟你一同前去。整条街巷的巡逻路线、换岗空档,我全都熟记于心,避开巡逻队不成问题。”
一旁,灰灰从桌腿边站起身,缓步走到房门内侧蹲下。
耳朵朝着门缝微微转动,静静捕捉屋外街巷里的一切细微动静。
片刻后确认外面一片平静,它才折返桌腿旁,重新趴下。
苏婉婷安静坐在屋子角落的阴影之中。
目光淡淡落在灰灰身上,见灵兽没有发出任何示警信号,便缓缓闭上双眼,静心运转灵力调息。
姜璃坐在窗边矮凳上,这才刚到落脚地,听到陆沉和陈冲要夜探执法殿据点,脸上露出一丝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