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按上第三段标记的纹理。
这段标记的位置比较深,得把手指插进灵序结构的缝隙里才能操作。苏吾眯着眼,灵序感知开到最大,一丝一丝地把补天石灵序沿着纹理铺上去。
包了大概半个时辰,中间六尾竖了两次耳朵,苏吾停下来等了等,确认巡逻队没靠近,才继续。
第三段包到一半的时候,他突然停手了。
等等。
他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第三段标记周围的灵序结构,不是总阀原有的。准确地说,总阀原来的灵序被掉了一小块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更密的灵序纹理。
这种纹理他见过。
在白于山外围那些枯竭的灵脉里见过。
这不是标记。苏吾的手指停在半空,这是管子。
什么管子?句芒没反应过来。
吸管。苏吾说,有人在总阀的灵序结构里,装了吸管。
句芒凑过来仔细看了看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你说得对。它的声音沉下来了,这不只是标记,这是抽取节点。墨烛在总阀里埋了节点,配合幽都裂缝的抽取频率,能把灵序抽得更干净。
苏吾深吸一口气。
他现在明白了。
为什么总阀的灵序流失得那么快。
为什么北山经外围的灵脉大片枯竭。
为什么马腹这种住在几十里外的异兽都会被抽干灵序。
不是总阀坏了,是有人在总阀上装了,一直在往外抽。
幽都裂缝不仅在抽总阀。苏吾慢慢说,它在抽整个北山经。总阀里的节点是放大器,把抽取范围扩大了。
不止。句芒说,你想想,白于山是北山经的总阀,总阀里的节点连接着整个北山经的灵脉网络。幽都裂缝通过这个网络,能把抽取的触手伸到每一条灵脉、每一个依赖灵序生存的异兽身上。
苏吾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马腹。
想起了南边那条深沟里几乎空白的灵序。
想起了诸怀周围那一小片净土,诸怀靠自己的环形灵序苦苦撑住的一小片净土。
那诸怀呢?他问,诸怀的灵序是完整的,它那边没被抽?
诸怀的环形灵序是自循环结构。句芒说,就像一个封闭的水池,外面的吸管够不着。但其他灵序结构都是开放式的,和灵脉网络相连,所以都在被抽。
苏吾低头看着手里的补天石。
石头表面的光泽暗了一点,他又消耗了一批灵序。
还剩多少?句芒问。
百分之五十出头。苏吾说,包三段用掉快一半。
那剩下两段你省着点。
我知道。苏吾把补天石收好,回头看了一眼马腹。
马腹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,呼吸平稳了些,但脸色还是苍白。
等包完第三段,我再去南边看看。苏吾说,如果溪谷的灵脉也被装了节点,那就不是白于山一个点的问题,是整个北山经都在被抽。
句芒飘在空中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我活了这么久,见过灵序崩塌,见过天裂,见过混沌侵蚀。它的声音有点远,但这种从根上抽的,是头一回见。
什么意思?
意思是,这不是破坏。句芒说,这是收割。
苏吾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收割。
把灵序种下去,等它长起来,然后连根拔掉。
北山经的异兽、灵脉、总阀,都是。
幽都种了不知道多少年,现在到了收割的时候。
苏吾没说话,低头继续包第三段标记。手指很稳,灵序一丝一丝铺上去,补天石的光泽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六尾趴在他脚边,尾巴缠着他的脚踝。
安静了很久之后,苏吾突然开口。
句芒。
幽都到底在干嘛?
句芒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我不知道。它说,但我猜,跟墨烛说的诸神的锁链有关。幽都需要灵序来做什么,你以后会知道的。
苏吾了一声,没再问。
第三段标记包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苏吾靠在岩壁上,啃了半块干粮。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,但他嚼着嚼着也就习惯了。在国图修复室的时候,他经常蹲一天只吃两个馒头,现在这条件已经算不错了。
你以前也吃这个?句芒问。
比这还差。苏吾说,有次赶工期,三天没吃东西,最后啃的是同事的压缩饼干,还是过期的。
你们那个什么国图,对你挺狠啊。
不是国图狠,是修古籍这行就这样。苏吾笑了笑,你接手一本宋版书,发现它快散架了,你能先跑去吃饭?
句芒没接话。
六尾在补天石旁边趴着,突然竖起了耳朵。
苏吾也感觉到了。
灵序波动,从西边传来。
巡逻队。
他压低身体,把防护罩的灵序波动降到最低。
六尾的毛炸了起来,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冲出去预警,而是安静地趴着,只是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,像个毛刷。
巡逻队从西边绕过去,这次更远一些,没有停留。
苏吾吐了口气。
它们在缩小范围。他说。
句芒说,上次从北边来,这次从西边。它们在画圈。
在找什么?
可能是在找你。
苏吾的手指又开始搓了。
冰夷知道我在白于山?
不一定。句芒说,但也可能知道。你在这里搞了这么多天,灵序波动不可能一点不漏。
苏吾看了看怀里昏迷的马腹,又看了看总阀内层环上剩下的两段标记。
两天。他说,再给我两天,包完剩下两段,总阀就能恢复正常运转。
两天之内别被发现。
我知道。
苏吾把马腹往补天石旁边挪了挪,让它靠得更近一些。补天石的灵序辐射能帮它恢复得快一点。
你先睡。他对马腹说,也不知道这 beast 听不听得懂,明天我带你回溪谷看看。
马腹没反应,但那张人脸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