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火辣辣地痛直刺心底，秦姚姚难以置信地看刚刚还为她低声下气求情的“爸爸”。
“爸——？” 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委屈，“您怎么了？您……您竟然打我？”
秦芹也傻了，呆愣了两秒，才猛地扑过去抱住女儿，抬头对张未成尖声厉叫：“张未成！你疯了吗？！你发什么神经？！”
“闭嘴！”
张未成厉声打断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刮过秦芹的脸，那目光中的冰冷和决绝，是秦芹从未见过的。
他猛地转身，看向一旁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的周正阳，
“周正阳，立刻将嫌疑人秦姚姚带回去，依法严格审查处理！绝不能因为她是我继女，就有任何徇私枉法！”
周正阳被这转变弄得措手不及，甚至有些毛骨悚然。
这位副局长，几分钟前还为了继女卑躬屈膝、试图私了，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，满脸“大义灭亲”的凛然，眼神“清澈”得近乎诡异，一身“正气”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这转变也太快、太彻底了！
这真是同一个人？
“不——！不要——！”
秦姚姚终于从震惊和剧痛中反应过来，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，死死抓住张未成的裤腿，仰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眼神疯狂而绝望。
“爸！不要抓我！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！我们说好的……一辈子不分开的！你不能这样对我！你说过你爱我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张未成脸色骤变，那刚刚建立起来的、看似坚不可摧的“正气”面具，在秦姚姚这不管不顾的哭喊和某些敏感字眼下，出现了瞬间的裂纹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和更深的厌恶。
他像是害怕她说出更多不堪的、会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话，一记精准的手刀，干脆利落地劈在了秦姚姚的后颈上！
“呃……” 秦姚姚的哭喊戛然而止，眼睛一翻，软软地晕倒在地。
整个客厅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和张未成这狠辣果决惊呆了。
陆承洲蹙紧了眉头，看着晕倒在地的秦姚姚，又看向胸膛起伏、眼神“清澈坚定”的张未成，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，毛毛的，很不舒服。
这转变太突兀，太戏剧性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下意识地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东方时珩。
向来玩世不恭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面对的东方大少，此刻脸上惯有的那抹讥诮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身体绷紧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锐利的桃花眼，一瞬不瞬地盯着张未成，眼神深处，竟也掠过一丝清晰的、名为“毛骨悚然”的惊疑。
陆承洲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……后怕？
他们不约而同地，再次将视线投向张未成的手机，苏暖已经结束视频通话。
她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和她那番铿锵有力、直指人心的话语，却似乎还清晰地印在空气中。
她一个眼神，一段话，隔着万里之遥，通过一方小小的屏幕，竟然……就让张未成产生了如此天翻地覆、近乎脱胎换骨般的转变？
陆承洲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东方时珩甚至开始怀疑，自己那些看似出于本心的、对妹妹毫无原则的维护和宠爱，背后是否也曾被这样无形地、温柔地“引导”过？
苏暖这拿捏人心、直击要害的本事……
何时，竟已厉害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？
————
张未成回到单位家属院，回到外表板正规矩的三居室，屋里一片狼藉，如同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。
秦芹正在客厅里发疯似的收拾东西，昂贵的真丝衬衫被她胡乱塞进行李箱，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在茶几上倒了一片，她也无暇顾及。
她一边收拾，一边压抑地地啜泣着，眼泪却似乎流干了，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怨毒与绝望。
看到张未成进来，她抬起猩红的眼，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，但动作丝毫未停，甚至更用力地将一件大衣摔进箱子。
张未成没有阻拦，只是沉默地走到客厅中央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颓然陷进那张宽大的三人位绒布沙发里。
沙发沉闷地响着，将他包裹。
他仰头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过于明亮、此刻却显得冰冷刺眼的水晶吊灯，整个人还有些恍惚。
怎么就……突然下了那道命令呢？
当着陆建国、东方曜，当着那么多下属同僚的面，他亲口说出的话，斩钉截铁，义正辞严。
那一刻，他甚至回到了最初考警校时候的意气风发，从内心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、难以言喻的光芒。
他第一次发现，有人那样懂他——苏暖眼底光芒如刃，把他最真的灵魂剥离出欲望的躯壳。
可是现在，他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他后悔了！
是，他亲手把秦姚姚推了进去。
那个表面乖巧柔顺，半夜在他身下婉转承欢、却又在情动时野猫一样狠狠抓痛他后背的妖精……
就在昨晚，就在他身下的这张沙发上……
黑暗中，她年轻的身体像一株缠人的藤蔓，热烈，绝望，带着一种毁灭般的疯狂。
他沉溺其中，却又在某个瞬间，清晰地感觉到，她的颤抖，她的呜咽，她所有的激情与臣服，似乎都透过他，投射给了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，只是那份扭曲的、见不得光的占有欲，和某种“她终究在我怀里”的卑劣满足感，压过了那点刺痛。
他以为他能掌控，能一直这样下去，直到他腻了，或者……直到他得到更多。
今天他才明白，他只是她这株藤蔓吸血的血包，是她的跳板，她只是利用他一步步靠近那个人。
信仰？初心？他早就扔掉了，此刻却还是忍不住疼。
从他战战兢兢又难掩狂喜地收下第一笔不该拿的钱，从他拥有第一栋写在别人名下、却可以随时入住的别墅开始，那些东西就成了午夜梦回时，偶尔刺痛一下、随即被更多欲望和权势安抚下去的幻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