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队长打了个手势,队伍远远地停了下来。
运送物资的车辆被集中安置在后方的一片洼地里,用树枝和积雪简单伪装了一下。
所有人猫着腰,踩着积雪,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前摸进。
大冬天的,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但没有人吭声。
陈昆跟在刘队长身边,运足目力向远处望去。
月光洒在雪地上,映出一片银白。
在那片平整的雪地中央,坐落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屯子——
夯土的围墙,大约两米来高,四角各有一座简陋的木质了望塔,每座塔上都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。
屯子里面错落着十几栋砖木结构的房屋,有的烟囱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烟气,在夜空中缓缓飘散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鬼子早期开拓团屯子。
陈昆记得以前在哪看到过——鬼子最早搞开拓团的时候,规模都不大,属于试验性质。
成员主要是退役老兵、破产农民,还有一些从国内招来的青少年义勇队。
虽然比不上正规军的战斗力,但这些退役老兵大多有过实战经验,枪法不差,警觉性也不低。
刘队长趴在陈昆旁边,压低声音给他介绍情况:“屯子里头不少人都有枪,我上次踩点的时候还看到他们扛着一挺歪把子。
四个塔楼,每个塔楼里都有一个人,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。
不过毕竟是屯子,不是兵营,夜里没有巡逻队。”
陈昆点了点头,目光在四座塔楼之间来回扫视:“摸哨的好手,你手底下有没有?”
刘队长想了想:“有两个兄弟,以前干过胡子,潜伏摸哨是把好手。”
陈昆摇了摇头:“算了,不用他们。配合不好反而打草惊蛇。我自己摸过去。”
刘队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一个人去?太冒险了!”
陈昆看了他一眼,面具后面传出的声音很平静:“我一个人反而更方便。你让兄弟们先趴好,等我信号。”
刘队长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他知道陈昆不是一般人——一个人能在滨城闹成那样,能单枪匹马干掉一个据点,自然有他的本事。
他拍了拍陈昆的肩膀:“那你小心。什么信号?”
陈昆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:“三短一长,你们就往里冲。”
说完,他弓起身,借着雪地和夜色的掩护,快速向前摸去。
他披着灰白色斗篷的这面,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,只有一阵急促的沙沙声,很快就被风声掩盖了。
他没有直接冲向屯子,而是在中途停了下来,伏在一道田埂后面,心念一动,沟通了洞府里的二妞。
“二妞,出来干活了。”
二妞的魂体从魂器中飘出,穿过洞府的门户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昆身边的夜空中。
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“出差”的任务,不用陈昆多交代,直接飘了出去,如同一缕无形的烟,向着那座屯子快速飞去。
她在四座塔楼的木棚里各转了一圈,又在屯子里里外外、房前屋后、沟沟坎坎都走了一遍。
作为一个灵体,她对活人的气息有着天然的敏感——
哪里有热气,哪里有呼吸,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。
片刻后,她飘回陈昆身边,钻入他的识海,用意念将探查到的信息传递给他:
四个塔楼,每个塔楼里一个人,没有暗哨。
屯子里的人都在屋里睡觉,没有夜间活动的迹象。
陈昆心里有了底。
他调整了一下位置,绕到屯子的侧面,找了一个能从同一角度看到两座塔楼的墙角。
然后他心念一动,进了洞府。
他走到影幕前,调整视角,将那两座塔楼上的哨兵清晰地纳入视野。
左边那个哨兵靠在木棚的柱子上,脑袋一点一点的,显然是在打瞌睡。
右边那个则比较精神,正站在棚檐下,时不时往远处眺望一眼。
陈昆端起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三八大盖,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右边那个哨兵的头部。
他屏住呼吸,轻轻扣动扳机——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子弹穿过影幕,在夜空中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。
右边那个哨兵的头猛地向后一仰,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。
陈昆快速退弹上膛,将准星移向左边那个打瞌睡的哨兵。
又是一声轻响,那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子一歪,倒在了木棚的地板上。
远处另外两座塔楼上的哨兵毫无察觉。
陈昆没有耽搁,立刻出了洞府,借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移动到屯子的另一侧,如法炮制,从洞府中开枪解决了剩下的两个哨兵。
四座塔楼上的威胁全部清除。
陈昆从阴影中闪出,快步冲到屯子的正门前。
他助跑几步,脚尖在夯土墙的墙面上借力一蹬,手臂攀住墙头,一个翻身就骑上了墙顶。
他跳进院内,从里面打开了大门,然后掏出手电筒,朝着远处的矮丘方向,发出了三短一长的灯光信号。
刘队长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屯子方向,看到那束灯光亮起,他猛地一挥手:“走!”
三百多名战士从雪地上爬起来,弯着腰,快步向屯子方向跑去。
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,但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声音。
当他们冲到屯子门口时,看到陈昆正站在大门内侧,一身白骨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。
他冲刘队长打了个手势,示意哨兵已经全部解决,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挨家挨户清理,动作要快。”
刘队长点了点头,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一连串的手势。
战士们迅速分成十几个小队,每队负责一户人家,悄无声息地散开,向那些错落的房屋摸去。
陈昆要是自己一个人慢慢清理,那样更稳妥、更隐蔽。
但是他要花大把的时间自己去踩盘子,这样合作也挺好。
三百多号人已经冲进来了,时间不等人——
枪声一响,附近的鬼子援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。
他只能加快节奏,跟着战士们一起往里冲。
刚开始的时候,一切都还很顺利。
但随着清理的推进,问题开始出现了——有的鬼子睡觉轻,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闷哼声,立刻惊醒,抓起枕边的枪就开始还击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。
紧接着,更多的枪声从不同的屋子里传了出来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,整座屯子瞬间变成了一座沸腾的战场。
陈昆不再保留,从洞府里取出了那支改造过的捷克式轻机枪,循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一间集体宿舍模样的屋子里,十几个鬼子老兵被堵在了里面,他们用桌椅堵住了门窗,从缝隙里向外射击,几名冲在前面的战士被打伤了,被战友拖到了墙后。
陈昆二话不说,从侧面绕到那间屋子的窗户旁边,端起轻机枪,对着窗户就是一梭子。
然后一颗手雷扔进去,随着爆炸声,在屋内掀起一片血雨腥风。
里面的枪声瞬间哑火了。
他换了一个弹夹,又补了几枪,然后一脚踹开房门,确认屋内已经没有活人了,才转身向下一个目标冲去。
在人数优势和突然袭击的双重加持下,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不到二十分钟,屯子里的枪声就渐渐稀疏了下来。
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鬼子被战士们用手榴弹送上了天,整座屯子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刘队长站在屯子中央的空地上,喘着粗气,身上溅满了血迹。
他大声喊道:“快!所有战利品集中到空地上!粮食、武器、弹药、被服,能拿走的全部拿走!动作快!”
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,挨家挨户地搜刮物资。
粮食袋子被扛了出来,武器弹药被抱了出来,被服、鞋帽、锅碗瓢盆,只要能用的,统统被搬到了空地上。
负责运输的那个小队赶着马车和驴车冲进屯子,开始往车上装货。
陈昆走到刘队长身边,看了一眼手表:“枪声一响,鬼子的援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。从县城到这里,急行军的话,大概四五十分钟就能到。”
刘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:“够咱们撤了。”
陈昆却摇了摇头:“我不想跑。”
刘队长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来都来了,干就干票大的。”陈昆看向他,
“让你的兄弟们把物资装车,运输小队先走。剩下的人,全部上墙,准备阻击来援的鬼子。”
刘队长瞪大了眼睛:“你要跟鬼子打硬仗?”
“快过年了,给鬼子送份大礼。”陈昆的语气很平静,但面具后面那双眼睛里闪着冷冽的光,
“你想想,他们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是被端掉的屯子,肯定会追。
咱们依托屯子的围墙打一波伏击,吃掉他们的援军,这个年过得岂不是更踏实?”
刘队长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猛地一拍大腿:“干了!”
他转身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。
运输小队加快速度装车,装满一车就走一车,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撤。
剩下的战士全部换上缴获的好枪,补充弹药,然后分散到屯子的四面围墙上,依托夯土墙作为掩体,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鬼子援军。
陈昆从洞府里取出两枚粉尘炸弹——煤粉配方的,威力适中,适合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使用。
他把炸弹交给刘队长,教他怎么用:“用之前先用力摇一摇,然后拔掉保险销,在硬物上磕一下,赶紧扔出去。
威力跟炸药包差不多,你悠着点用,别把自己人炸了。”
刘队长接过炸弹,小心翼翼地收好,咧嘴一笑:“明白了,就当炸药包使。”
陈昆还是不放心,怕鬼子火力太猛他们顶不住。
就近找个没人的屋子,放出来他洞府里的两个掷弹筒和两箱子榴弹,叫人给老刘搬过去。
然后陈昆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转身走出了屯子的大门。
他要在外围寻找一个侧翼的伏击位置,与屯子里的战士们形成交叉火力,给来援的鬼子一个难忘的教训。
他沿着屯子外围的阴影快速移动,分析着鬼子来的大概方向。
最终在距离屯子大约二百多米外的一道土坎后面潜伏下来,将自己完全融入了雪地与阴影之中。
夜风呼啸,吹过他身上的灰白色斗篷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他伏在土坎后面,想了下干脆进入洞府。
将那支改造过的捷克式轻机枪架好,又检查了一遍弹药。
他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道路,目光平静而冷冽。
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