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会议室,陈昆径直走向了事务科。
他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,绫子正坐在待客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中岛熊坐在旁边陪着她说话。
两人听见门响,都站了起来。
“少爷。”绫子轻声叫道。
“衫本少爷。”中岛熊也连忙打招呼。
陈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脸色阴沉,嘴里骂了一句:“八嘎!”
中岛熊和绫子对视了一眼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中岛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衫本少爷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陈昆气呼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,说到最后,又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这帮银行的废物!平白无故就把东西丢了!”
中岛熊听完,脸色也有些凝重:“少爷,您损失大不大?”
“金银首饰倒是其次,关键是那本医书!”陈昆一脸肉疼地说道,“那是我师傅祖传的孤本,有钱都没处买去!”
中岛熊在旁边劝慰道:“少爷,您别太着急。银行那边肯定会处理的,毕竟这么大的事,他们瞒不住也压不住。
要不……您给您舅舅打个电话?让他出面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?”
陈昆摆了摆手:“算了。这点小事就给我舅舅打电话,还不够烦他的呢。”
中岛熊给他倒了一杯茶,递到他手里。
绫子看见少爷的气消了一些,便轻声说道:“少爷,您中午还没吃饭呢。从上午到现在,您一直没吃东西,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吧?”
“气都气饱了,哪吃得下。”陈昆嘴上这么说,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。
中岛熊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走走走,我请客。对面街上有一家饭店不错,咱们先去吃点东西,边吃边聊。”
在中岛熊和绫子的轮番劝说下,陈昆终于松了口,三人一起出了宪兵队,去了附近的一家饭馆。
饭馆的包厢里,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上桌。
中岛熊给陈昆斟了一杯酒,说道:“少爷,这个事儿我也听说了。今天上午银行那边一报案,整个宪兵队都轰动了。
这事儿闹得不小,据说关东军那边都有人在关注。”
陈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中岛熊继续说道:“不过少爷您也别太担心。您丢的那点钱,银行肯定会赔的。
毕竟能在那家银行租保险箱的,都不是一般人,银行得罪不起这么多客户,更得罪不起您的家族。
您就安心等着,我回头盯一下,等银行那边有结果了,我第一时间告诉您。”
陈昆点了点头,脸色缓和了不少:“行,那就麻烦中岛兄了。”
三人边吃边聊,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饭后,中岛熊结了账,三人各自散去。陈昆开车带着绫子回了宾馆。
回到宾馆房间,陈昆脱了外套,坐在沙发上,端起绫子泡的茶喝了一口,心里开始盘算起来。
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。
井上科长虽然问了不少问题,但显然没有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。
他的表现应该也没什么破绽——该激动的激动,该愤怒的愤怒,该心疼的心疼,一个正常受害者的反应,他都演到位了。
就是感觉之前在会议室里脱口而出的“十万八万”有点高了——现在,四五万大洋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,报太高反而显得贪婪。
回头得跟银行那边沟通的时候,银行肯定不能你说多少就赔多少,能够把赔偿损失金额最低,控制在五万左右就行,既显得合理,又不至于太过扎眼。
他放下茶杯,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银行那帮人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地查案子呢。
让他们查去吧——查到最后,也只能是一桩悬案。
陈昆盘腿坐在榻榻米上,靠着茶桌,手里端着一杯茶,慢慢地喝着。
绫子在他侧边跪坐着,姿态端正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。
但她那双手的手指,却在悄悄地绞着裙摆的布料,嘴唇动了几次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又一次次咽了回去。
陈昆喝着茶,心里琢磨着银行那档子事,也没太留意她。
偶然间一抬头,看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样,心里觉得有趣,便也没主动开口,倒要看看这娘们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。
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。
终于,绫子像是鼓足了勇气,轻声开口叫了一句:“少爷……”
“嗯?”陈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——咋的了?
绫子又沉默了几秒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少爷……是不是绫子哪里做得不好,让少爷不满意了?”
陈昆看着她。
灯光下的绫子,穿着一身素净的春装裙,双手交握在身前,整个人坐在那里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。
陈昆放下茶杯,手肘撑在桌子上,语气很随意地问道: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绫子咬了咬下唇,声音有些发颤:“奴婢是从小卖到家族的。自从被分配给少爷之后,奴婢就认定自己是少爷的人了。
后来跟着少爷来到华夏,没几年又跟少爷分开了……少爷不知道奴婢有多想念少爷。”
她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,然后继续说道:“这次少爷终于肯接纳奴婢了,奴婢心里真的很高兴。
但是……从少爷要了绫子之后,第二天就冷冷地走掉了。
奴婢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,惹少爷生气了。如果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对,请少爷指出来,奴婢一定改正。
就算少爷喜欢对绫子更粗暴一些,奴婢也是高兴的……但少爷什么都不说,用完奴婢之后也不看一眼,倒头就睡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眼泪终于没能忍住,啪嗒一声掉了下来。
陈昆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倒也没什么波澜。
他身上的秘密太多,对这个东洋女人确实没什么信任可言,更谈不上什么感情。
不过他的明面身份是衫本隆一,那就得用这个身份该用的侍女。
他收下了,用了,仅此而已。
对他来说,绫子就像一个身边的顺手工具,好用,但谈不上珍惜。
不过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陈昆也不打算把话说得太绝。
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人,说几句好听的让她死心塌地,对自己只有好处。
他伸出手,用手背轻轻擦拭掉绫子脸上的泪痕,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:“绫子,你想多了。”
绫子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陈昆看着她,说道:“我没有嫌弃你。我知道你是家族配给我的人,我对你也很满意。
只是我这人性子现在有点冷,我自己也琢磨不定,可能是因为失忆的关系。
我不太会表达感情,但既然要了你,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。
你正常生活就好,该吃吃,该喝喝,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,别整天胡思乱想。”
绫子听着他的话,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这一次,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。
她听见少爷说她是“自己人”,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哽咽着说道:“对不起,少爷,是奴婢逾越了。奴婢明白了。”
陈昆看她这副带着眼泪的笑容,心里暗暗嘀咕——这娘们倒是挺好哄的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拿起外套穿上,对绫子说道:“不要想太多。晚饭吃些好的,好好养一养。我现在得回店里了,回去晚了师傅该说我了。”
绫子连忙起身:“少爷,让奴婢送您。”
陈昆摆了摆手:“不用,你歇着吧。别瞎想,没用的。我有空就过来。
你这两天休息好了,去把公司的地址大概定一下,我相信你的眼光。找刘德才跟着你,让他帮你参谋参谋。
有消息了告诉我,有弄不明白的也找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出了门。
绫子站在门口,朝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少爷,绫子记下了。少爷路上请小心。”
陈昆下了楼,发动了汽车,车子驶出宾馆大门,汇入了暮色中的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