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霜辞抬眼望向他,静待下文。
孙悠然看着她疑惑的神情,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言辞,最终还是摆了摆手,淡声道:“倒也不是什么关乎生死的机密,更不是针对你……罢了,索性我带你去看看便是。”
言罢,他转身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,谢霜辞紧随其后,不多时,便见到一片被厚重青石围墙牢牢围起的禁地,围墙之上没有任何符文加持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。
孙悠然推开虚掩的石门,一股混杂着血腥、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,谢霜辞微微蹙眉,抬眼望去,心头骤然一紧。
围墙之内,摆满了漆黑的精铁囚笼,笼子里关押着无数形态扭曲、面目狰狞的乌恒族。
孙悠然站在囚笼前,目光淡漠地扫过笼中狂躁的乌恒族,语气平静无波:“这一批,是上一场突袭战里刚抓捕下来的俘虏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叩铁笼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我们一直在尝试,看看能不能将他们从乌恒族的状态里剥离出来,恢复成原本的人类。”
“若是尝试无果,便只能将他们尽数处理掉,以绝后患。”
说这话时,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痛心与不忍,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与厌恶。
谢霜辞看着笼中痛苦扭曲的身影,心头微动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时至今日,可有恢复成功的先例?”
孙悠然缓缓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漠然,声音冷了几分:“没有。他们被乌恒妖力侵染太深,肉身、灵脉早已与人类截然不同,彻底沦为了妖物。我们试过用灵草,但对他们而言,这种灵草反倒像毒药一样,我们也试过用毒草,这一次倒是有了点效果,能让他们勉强恢复一丝微弱的人类神志,可这根本不是救赎,只是徒增痛苦罢了。”
“那些短暂恢复神志的乌恒族,清醒的时刻只能存在片刻,等到这时间过去,会瞬间狂性大发,疯魔一般攻击身边的一切,最后在灵脉崩碎的极致痛苦中,凄惨死去。”
谢霜辞望着他平静的侧脸,有些疑惑道:“听你这话,似乎从一开始,就没真正想过要治好他们。”
孙悠然闻言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这声叹息里没有悲悯。
他望着笼中不断撞击铁笼的乌恒族,声音漠然:“不是不想救,是救不了。与其看着他们在清醒与疯魔间受尽折磨,有时候我反倒觉得,倒不如就让他们保持如今的状态,干脆利落地了断,反而是一种解脱。”
谢霜辞轻轻点了点头,压下心底轻微的不适感。
这片场地宽阔得超乎想象,可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铁笼挤得水泄不通,只留下一条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过道。
笼边地面上,散落着无数灵草残片,叶片破碎、根茎断裂,凌乱地铺了一地。
光是看着那狼藉的模样,便能想象出平日里喂食之人是何等粗暴随意,大概是将这些人当做牲畜般残暴的喂养吧。
谢霜辞缓步从中穿行而过,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铁笼,笼中隐约传来低低的呜咽与喘息,就在脚步轻移之间,她的目光缓缓凝在地面一处,原本平缓的步子轻轻顿住。
走在前方的孙悠然察觉身后没了动静,疑惑地转过身,见谢霜辞定定地盯着地面,眉梢微挑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,道友?”
谢霜辞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一指地上那株被压扁、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灵草残株,有些惊诧的开口:“这是……蚀骨幽昙花?”
孙悠然先是一怔,眯起眼睛回想了片刻,才恍然点头:“哦,好像确实是叫这个名字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又立刻笑着夸赞,“道友不愧是出自紫阳丹宗的人,眼界就是不一样,这般破碎不堪的残片,你都能一眼认出来,当真厉害。”
谢霜辞反而添了更几分疑惑:“我并非炫耀识草,只是好奇——这般珍贵的灵草,你们竟拿来做实验?”
紫阳丹宗此前耗费无数人力物力,遍寻秘境多年都一无所获,直至近年才偶有现世,她购买时,也是花了大价钱的。
孙悠然闻言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,语气轻描淡写:“也算不得什么珍贵东西,乌恒族培养了一大批呢。再说我们用的也不是什么百年灵草,不过是十年、二十年的幼草罢了。即便如此,那些东西也有许多承受不住,稍稍接触一点汁液,过一会便会狂性大发,最后痛苦不堪地死去。”
这话入耳的瞬间,谢霜辞的眉头紧皱,脚步更是一步也挪不动了。
孙悠然察觉到她周身气息变化,再次转头看向她,语气多了几分疑惑:“怎么了?有什么不妥吗?”
谢霜辞抬眼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出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