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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其他类型 > 应识九衢尘 > 冒雪而来,风云骤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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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主府书房之内,烛火长明,气氛肃然。

徐绮夏与一众紫衣卫皆是腰佩横刀,甲刃凛冽,早已整装待发,只待号令便可立即动身。楼乾拢了拢身上的薄裘,抬眸望向窗外漫天漫落的大雪,四下寂然无风,只余雪絮无声覆落庭阶,一片静谧。

他垂眸暗自默算时辰,眉宇间沉色渐重,转头看向领头的紫衣卫,沉声吩咐:“情况不对,去探,看是不是哪边出了变故!”

那紫衣卫闻言一愣,不敢迟疑,当即抱拳领命,回身点了数名弟兄,脚步匆匆即刻出府探查。

徐绮夏见状当即跨步上前,神色焦灼:“老大,莫非宫里出了事?”

楼乾摇头,眸光沉沉:“不清楚,但必定生了变数。按常理,阿蛮早该传回信讯,此刻却杳无音信,太过反常。”

徐绮夏心头一紧,当即急声提议道:“那便遣青鸟入宫暗探,探探虚实也好!”

“不可。”楼乾当即否决,语气断然,“先前祭天一事,青鸟太过惹眼。此刻贸然遣鸟入宫,极易引人追查,反倒会给阿蛮平添莫大牵连与祸患。”

徐绮夏眉头紧紧拧起,心急如焚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成,眼下该如何是好?我能做些什么?”

楼乾骤然转头,目光定定锁住她,语声沉稳:“别乱,谋定而后动,她教过你的。”

徐绮夏闻声一滞,猛地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,堪堪稳住心神。

楼乾见她平复下来,微微颔首:“很好。”

正说话间,一名紫衣卫冒着大雪快步闯入书房,对着二人抱拳急禀:“楼先生!徐公!蜀地楚天阿传来加急密报——剑南恭王广发檄文,打着清君侧、扶朝纲的名号,整军朝上京而来,扬言要为朝中忠良平反,安定百姓,匡正储君得失!”

话音刚落,一阵凛冽穿堂风骤然卷过,裹挟着细碎雪沫灌入书房,案上烛火被吹得摇曳明灭,忽明忽暗,映得满室光影昏昧,人心惶惶。

楼乾面色骤然一沉,周身气质一凛,眼底锋芒乍现。

徐绮夏更是脸色剧变,方才强压的镇定瞬间崩裂,上前一步猛地攥住那紫衣卫衣襟,目含怒火,厉声呵斥:“那混账犊子要做什么?!他要祸乱朝纲不成!”

“松手!”楼乾立刻跨步上前伸手拦住她,语声沉厉稳住局面,“此刻不是动怒置气的时候。”

他当机立断,沉声下令:“你即刻动身赶往荆楚,速速将沈四带来上京,局势紧迫,越快越好!”

徐绮夏闻言神色一凛,瞬间压下怒火,正色抱拳领命:“明白!”

说罢再不迟疑,反手按紧腰间障刀,提步便一头扎进漫天风雪,转眼便不见人影。

雪愈下愈盛,漫天絮雪沉沉压下,无风无啸,东宫弘文殿前,静得能听见落雪沾衣的细碎声响,四下死寂一片。

楚执柔披着闲王为她拢下的披风,兜帽深深垂下,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,唯留线条清冷的下颌微敛,垂眸凝思,周身落满厚雪,宛若一尊冰雕。

闲王的不是没有道理,她确实不能再在此处无谓耽搁,耗下去只会徒增变数,无论太子心中作何决断,昭和绝无远赴夏晋和亲的可能。

燕牧雪率领使团不远万里而来,心思诡谲,但绕来绕去,究其根本,无非是为夏晋谋取实利,割大凉之利,壮自身之国。可明明两国对峙,是夏晋占尽上风,大可直接发兵进犯,偏偏选择和亲这一手段,看似得利最缓、最浅的一条路子,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
一念及此,楚执柔微眯眼眸,心底暗流翻涌。

还有蜀地恭王,此事突发,她至今未能传出半点讯息回府,楼乾心思缜密,想必早已察觉异样,可他要多久才能探明蜀地兵变、檄文清君侧的变局?又会如何布局,稳住京中局势,破解内外交困的死局?

说起恭王,借檄文造势、笼络人心,颠倒黑白搅动朝局,确实是他一贯的手段。言辞蛊惑朝野,挑动君臣猜忌,句句直指太子,引得天下人共情,这般做派……她轻咬腮边软肉,心底暗自思忖,恭王文辞堂皇,善控人心,可若是比之沈砚之,二人孰高孰低?

正沉思间,一道带着哭腔、凄切慌乱的哀唤,穿透漫天风雪:

“阿姐——!”

楚执柔浑身猛地一怔,如遭惊雷,霍然回头。

她急切抬手,一把掀下头上兜帽,周身堆积的碎雪簌簌滑落,落在衣襟地面,满眼惊愕地望向宫道尽头。

只见昭和公主,全然不顾仪礼规矩,顶着漫天大雪,提着裙摆,不顾一切地飞奔而来。头上素净钗环轻轻晃动,玉饰相击,发出清脆声响,宽大的披风与裙摆随风翻飞,在白茫茫的风雪中,像一只不顾一切扑来的粉蝶。

侍女杏酪、桃酥二人,手忙脚乱地捧着油纸伞,在身后急急追赶,气喘吁吁,根本拦不住。

楚执柔瞬间面色一沉,眉眼一凛,又急又怒,厉声呵斥:“你来干什么?!我不是早就告诉你,深居府中不得露面吗?速速回去!”

昭和全然不顾她的呵斥,踩着厚厚的积雪,跌跌撞撞奔至她面前,脚下猛地一滑,没有丝毫迟疑,双膝直直落在冰冷积雪之中,跪在了楚执柔身前。

公主眼眶通红,泪眼婆娑,一双杏眼早已哭的红肿不堪,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,被寒风冻成细碎冰晶,鼻尖双颊被冷风刮得通红,浑身冰凉,满眼慌乱心疼,上下查看着楚执柔,哽咽抽泣:

“阿姐、阿姐你有没有事?你快起来,地上全是雪,天这么冷,你身子本就弱,怎能在这里跪着受冻!是谁让你跪在这儿的?是不是楚怀策!是不是他!”

“住口!”楚执柔心头一紧,再度厉声打断她,声色俱厉,满是急切:“休得胡言!速速退下,此地是东宫,不是你放肆的地方!”
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嘛!”

昭和哭着打断她,泪水汹涌滑落,哭得撕心裂肺,上气不接下气:“你是我阿姐啊!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的事受苦受罚!这本该是由我来承担的,凭什么要你来替我受罪!”

“胡说八道!”楚执柔面色凌厉,眼神却藏不住心疼,一字一顿沉声道,“什么你该承担的事!什么时候朝堂邦交也要你一个深宫公主来担责!有我在,就轮不到你远赴异乡,赶紧回去!”

昭和却不管不顾,伸手紧紧抱住楚执柔的肩头,埋在她脖颈里,哭得浑身颤抖:“不行,我不能让你出事,阿姐你不能有事,我只有你一个阿姐……”

楚执柔浑身一僵,缓缓闭上双眼,强行咽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与哽噎,再睁眼时,释然一笑,呼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。她抬手轻轻拍着昭和的后背,声音放轻,柔声安抚:

“傻阿鸢,别哭,我不会有事的,我的本事,你还不信吗?万事有我,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
她轻轻将公主从怀中拉开,用自己贴身的中衣袖角,小心翼翼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温声叮嘱:“别哭了,寒风刺骨,脸很快就会皴裂,听话,跟着杏酪她们回府,安安静静等我,我定会平安回去,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昭和连忙擦干眼泪,伸手死死拉住楚执柔的手,固执地要将她拉起来:“阿姐,我们一起走,我要跟你一起回去,你快起来,别跪了!”

楚执柔按住她的手,神色凝重,沉声唤她:“阿鸢,安分一点!”

昭和急得眼泪再次汹涌落下,满眼委屈愤恨,抬头看向弘文殿,失声喊道:“是兄长不让你起来对不对,是不是楚怀策!我去找他,我去跟他说!”

说罢,她便要起身往殿上冲,楚执柔根本来不及拉住她。

就在此时,一声震怒呵斥,自弘文殿内骤然传出,声量冷峻,震得风雪皆静:

“闹什么!”

弘文殿朱漆殿门被猛地推开,太子立在殿门之内,周身戾气沉沉,面色沉冷不悦,目光凌厉扫过雪地相拥的二人,最终落在昭和身上,厉声呵斥:

“这是东宫弘文殿,朝堂议事重地,是你哭闹撒野的地方吗?!”

他复又将目光落在瞪大了眼睛、怔愣地看着他的楚执柔身上:“楚执柔,带着公主,即刻滚回去!往后无事别来本宫面前晃悠!”

昭和先是一怔,瞬间回过神,欣喜地拉着楚执柔,泪眼婆娑却满是欢喜:“阿姐,阿兄准许你起来了,快,我们一起回府!”

楚执柔抬眸,眸光沉沉,静静望向台阶之上、神色冷峻的太子,四目相对,她默然数息,缓缓俯身,伏地叩首,行君臣大礼,声音平静沉稳:

“臣,叩谢太子殿下恩典。臣今日失仪,冲撞殿下鹤驾,搅乱东宫规矩,日后定闭门自省,反省己身,绝不再犯。”

另一边镇北侯府内,书房气氛沉凝。

闻璟端坐案前,眉宇紧锁,目光沉沉看向立在下方的清风,声线带着几分凝重:“冲撞了太子?究竟始末缘由如何,你仔细从头说来。”

清风垂首躬身,据实回禀:“属下暂未探到东宫争执缘由,只查到最后是闲王殿下亲往昭和公主府,请得公主出面求情,太子才松口,准楚相离了东宫。”

“闲王?他回京了?”闻璟眉峰骤然拧得更紧,眼底掠过一抹惊疑。

清风连忙应道:“是。听闻今日黎明城门一开,闲王便快马加鞭入了城门,直奔东宫,即刻面见了太子。”

闻璟缓缓垂眸,眸光晦涩难明,心底暗自思忖。

闲王素来闲云野鹤,避世藏拙,从不掺和朝堂纷争,此番突然星夜赶回上京,已然反常。再联想到楚执柔大清早入宫觐见,而后与太子和起了冲突、被罚跪雪地,两件事撞在一处,内里是否会有所牵涉。

他抬眸看向清风,沉声追问:“闲王是从何处回京的?”

清风略一凝神回想,迟疑着回道:“属下打探到似乎……蜀地。”

话音刚落,闻璟与清风二人瞬间神色一凛,彼此惊疑对视,满室气氛骤然凝重。

不等闻璟开口,清风立刻躬身请命:“属下这就再去深挖细探!”说罢脚步匆匆,快步退离书房。

“明月!”闻璟陡然扬声唤了一声。

守在门外的明月闻声即刻跨步入内,快步转过屏风立于下首,拱手垂身:“世子吩咐!”

闻璟语速极快,语气紧迫:“你即刻去寻白掌医,设法暗中联络楚相,务必传信警示——蜀地恐生大变,令她多加提防,谨慎行事。”

话音未落,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紧接着白蔹强压镇静的嗓音,情况紧急,她却依然守着礼数,隔着屏风躬身行礼:“世子!”

闻璟神色一凛,与明月飞快对视一眼,沉声道:“掌医进来回话。”

白蔹当即快步入内,绕过屏风,双手捧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密封竹筒,恭敬呈到闻璟面前。

闻璟伸手接过,当即取下腰间蹀躞带上的短刀,小心撬开竹筒蜡封,将里头卷着的牛皮纸条倒出来,展开查看。

纸上字迹陌生,他抬眸看向白蔹,神色审慎低声问道:“消息可靠吗?”

白蔹重重颔首,语气笃定:“可信。”

闻璟再度垂眸,凝神细读字条。

纸上寥寥数语,只是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,道太子如今心绪不宁,极易起猜忌,让他切莫冲动。

闻璟抬眸看向白蔹,神色沉定:“我明白了,劳烦掌医代为回信,我自会静待时机,绝不轻举妄动。”

白蔹郑重颔首,躬身行礼,旋即快步退离书房。

待白蔹离去,书房内重归沉寂,闻璟垂眸凝视着手中牛皮纸条,久久缄默,眸色凝重。

明月立在一旁,见状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问道:“世子,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?”

闻璟敛去眼底思绪,沉吟片刻,抬眸沉声吩咐:“暂且按兵不动,传令所有暗探,隐秘探查蜀地动向,切记不可打草惊蛇,一应情报速速回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