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村子西头的张家，气氛就冷清多了。
张霸王回家时，他爹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准备烧火做饭。
见他回来，自然高兴，杀鸡宰鹅，忙活了一通。
但奇怪的是，除了隔壁刘大娘过来打了个招呼，再没别人来围观。
张霸王坐在门槛上，托着腮帮子，一脸郁闷。
“咋了？”他爹问。
“爹，你说为啥没人来看我？”张霸王很委屈，“我好歹也去东陆修行了两年，回来不该是衣锦还乡吗？怎么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？”
他爹想了想：“可能……大家还不知道你回来？”
“不可能！村口李二狗看见我了，还跟我打招呼呢！”
正说着，张霸王的妹妹小花跑进来，气喘吁吁：“哥！哥！你知道为啥没人来咱家不？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大家都去狗蛋哥家看仙女啦！”
小花眼睛发亮，“狗蛋哥带了个特别漂亮的姐姐回来，像仙女一样！全村人都去看了！”
张霸王一愣，随即恍然大悟，捶胸顿足：“哎呀！我咋没想到！是冷师姐！冷师姐去狗蛋家了！”
他腾地站起来：“我也去看！”
“回来！”
张铁匠从厨房探出头，“人家姑娘在狗蛋家，你去凑什么热闹？吃饭！”
张霸王垂头丧气地坐回去。唉，人比人气死人啊……
而此刻，王寡妇的院子，已经飘出浓郁的肉香。
王寡妇破天荒地杀鸡宰羊——鸡是自家养的老母鸡，羊是自家羊圈里的半大羊羔。
她拿出了看家本事：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羊肉汤，汤色乳白，撒上葱花；炒了鸡块，加了自家晒的干蘑菇；还做了几个拿手小菜——凉拌野菜、醋溜土豆丝、韭菜炒鸡蛋。
小小的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“冷姑娘，坐这儿！”
王寡妇把冷月按在主客位——那是平时墨玄他爹坐的位置，他爹去世多年，椅子一直空着。
冷月想推辞，但王寡妇的手劲出奇的大。
四人落座：王寡妇、墨玄、冷月、胡屠夫。
胡屠夫是墨玄去请来的，说是“家里没长辈，胡叔来陪客”。
开饭前，王寡妇先给冷月盛了满满一碗羊肉汤，又夹了一大块羊腿肉，然后是鸡腿、鸡蛋、野菜……不一会儿，冷月碗里堆成了小山。
“婶子，够了……”
冷月看着那座“山”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修行之人食量本就不大，这么多，她三天也吃不完。
“多吃点！瞧你瘦的！”
王寡妇又夹了一筷子韭菜，“姑娘家太瘦不好，得多补补！”
墨玄忍着笑：“师姐，我娘手艺不错吧？你尝尝。”
冷月低头，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羊肉，送入口中。
羊肉炖得酥烂，入口即化，浓郁的鲜香在舌尖化开。
她眼睛微微睁大——确实好吃，虽然不如鸿福楼的饭菜精致，但有一种质朴的、温暖的味道。
“很好吃。”她轻声说。
王寡妇乐得合不拢嘴：“喜欢就多吃！以后常来！”说着又要夹菜。
冷月连忙护住碗：“真的够了，婶子。”
这顿饭，冷月吃得很慢。
她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听王寡妇絮絮叨叨地问墨玄这三年的生活，听胡屠夫讲村里的趣事，听墨玄说修行见闻。
烛火摇曳，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，晃晃悠悠的。
冷月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饭菜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食量小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！”王寡妇抢过她的碗，“吃不完给我，别浪费！”
很自然的动作，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。
冷月愣了愣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——不是客气，不是礼数，就是纯粹的、家人般的关怀。
她低头，借着整理衣袖的瞬间，悄悄抹了下眼角。
饭后，胡屠夫帮忙收拾碗筷，王寡妇泡了粗茶——那是她珍藏的，平时舍不得喝。
墨玄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，递给王寡妇：“娘，这些银子你收着。”
王寡妇接过，沉甸甸的。
她打开一看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手一抖，布包差点掉地上。
白花花的银锭，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！
“这、这么多？！”
她声音都变了，“两百一十两？！狗蛋，你老实说，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？还是……抢来的？”
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，是恐惧。
一个乡下妇人，突然见到这么多钱，本能地害怕——怕儿子走了歪路。
墨玄哭笑不得：“娘，您想哪儿去了！这是在宗门做任务挣的。您看，”他指着那些银子，“这十两是冷观主托我带给您的，说是谢谢您把我养育这么大，为道观争了光。剩下这两百两，是我这两年做宗门任务、进山打猎攒的。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。”
王寡妇这才松了口气，但手还在抖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银子包好，紧紧抱在怀里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我儿出息了，出息了……你爹要是能看到，该多高兴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不是伤心，是欣慰，是这些年的苦终于有了回报。
墨玄也眼眶发红，但他忍住没哭。
他现在是男子汉了，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。
安抚好娘亲，墨玄又找到正在厨房劈柴的胡屠夫。
“胡叔，我教您点东西。”
胡屠夫放下斧头：“啥东西？”
墨玄把他拉到院子里，月光很好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。
“我先教您一套呼气吐纳的口诀。”墨玄摆开架势，“您不识字，我就一句一句说，您记着。”
他说的是一套最基础的养生功法，凌云剑宗的杂役弟子基本都会，能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。
胡屠夫听得认真，跟着墨玄比划，虽然动作笨拙，但态度诚恳。
“然后是这个，‘破风刀法’。”
墨玄捡起一根树枝，“我看您用宰牛刀，有些招式可以借鉴。您看好了……”
树枝在月光下划出破空声。
墨玄演示了三遍，胡屠夫眼睛发亮——他是用刀的行家，一看就知道这套刀法不简单，虽然招式简单，但实用，而且……好像特别适合杀猪宰牛？
“最后是这个。”
墨玄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箓，“驱邪符、镇尸符……您经常在外面跑，偶尔遇到山精野怪，这些能防身。”
他仔细交代了用法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，就把符贴在门上；如果随身带着，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。
胡屠夫接过符箓，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黄纸上的朱砂纹路，郑重地点头：“狗蛋，胡叔记下了。”
……
夜深了。
王寡妇把最好的房间（其实是墨玄的房间），收拾出来给冷月住。
她拿出最新的棉被，那是她攒了三年的棉花，今年春天刚弹好的，打算给墨玄娶媳妇时用。
“冷姑娘，床铺好了，你安心睡。”
王寡妇拍着松软的被子，笑得满脸皱纹，“枕头也是新的，我塞了晒干的野菊花，助眠。”
冷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床崭新的、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被褥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谢谢婶子。”最终，她只轻声道谢。
王寡妇摆摆手：“客气啥？你是我家狗蛋的师姐，那就是自家人！”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笑道，“对了，晚上起夜的话，墙角有夜壶。怕黑的话，油灯在桌上，火折子在这儿。”
她交代得仔细，就像对待第一次离家的女儿。
冷月点点头，等王寡妇离开后，她才轻轻关上门。
房间里很简陋，土墙、木窗、一张床、一张桌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她走到床边，坐下，手抚过柔软的棉被，眼中神色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