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派出所离他们出事的胡同不远，所以王红英能这么快找到帮手。
但是这几个二流子敢在派出所附近闹事，原来是因为这位派出所所长是愣子的舅舅，所以他们有恃无恐。
所长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，目光从愣子身上移到镇定自若的苏小妙和王红英身上：“你们说说，怎么回事。”
苏小妙坐在长凳上，语气并没多余的情绪：“他们三个人在胡同里拦住我们欲行不轨，我们不从，他们想要硬来。
幸好我表哥及时赶到，他救我们时，还被他们拿刀划伤。他们持刀伤人，性质非常恶劣。”
愣子立刻接话：“舅舅，不是这样的！是他们先动手的！我哥们的刀是防身的，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！”
片刻后，苏小妙才淡淡开口：“所长，他们随身带着刀具，你不应该好好查查吗？还有他们作为嫌疑人，不应该被扣押起来吗？
还能跟着你跑东跑西？这是人民的派出所，还是您个人的派出所？”
“你个死丫头怎么说话的？”愣子见她这样，准备伸出手打她。
“住手。”所长厉声喝止后，才对着苏小妙道：“这位同志，我了解情况了，一切都是误会。这样吧，你表哥的医药费就让愣子他们赔偿，这件事就这样结案，你们也没什么损失，如何？”
他语气尽量显得和善，但实则句句都是上位者的施压。
苏小妙在长凳上重新坐好，冷冷出声：“他们吓到我和我朋友，还伤了我表哥，就这么私了，不能够。”
苏小妙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所长正低头翻着桌上的记录本，闻言抬起头来，目光有些不悦：“你这小同志，气性不要这么大嘛。有话好好说。”
他把记录本合上，“这也不是什么大事，把事情闹大了，对你们两位女同志的名声也不好不是。我还是建议私了，你们想要什么条件尽管说，能满足的我让他尽量满足。”
苏小妙的脊背在长凳上坐得更直了一些。“相比私了，我这人还是喜欢公事公办。”
“小同志，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名声吗？私了是为你你们好。”
这时，门外已经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，带着被岁月磨过却依然锋利的棱角：“私了什么私了。我们章家的孩子行得正坐得端，不会怕那些流言蜚语。”
门被推开，章老爷子站在门口，穿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，脊背挺直，目光扫过值班室内的场景。
章海站在他身后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值班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愣子站在角落，像是被那道声音压得又缩回去了一些。
所长的目光从章老爷子身上移到章海身上，他自然认得章海，心中暗叹不好：这臭小子这次真是不知道招惹了什么大佛。
他站起身，语气带着些谄媚：“什么风把章部长吹来了，快请坐。”
章海扶着章老爷子坐下，这才道：“今儿我外甥女在这受了委屈，我儿子还被人用刀砍了，我就来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王家父母也从门口走进来，走到王红英身边，反反复复查看她有没有事。
直到确定她没事，两人才放下了心。
章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所长身上。所长干咳了一声，把记录本重新打开：“都是误会，我也正在了解情况。”
章老爷子没有接那句话。他只是侧过头，然后开口：“我孙子在你们管辖区被人持刀划伤，我外孙女和她的朋友在街上被人拦路骚扰，这件事，是误会还是什么，你要是查不清楚，有的是人可以查。”
所长被老爷子身上的杀伐之气势震慑，后背都冷汗涔涔，连连赔笑：“哪能呢。我们一定会查清楚，秉公办理，您放心。”
“你们做好笔录了没有，我外甥女能走了吧？”章海神色淡淡。
“可以，自然可以。”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直接送他们到了派出所门口。
章家的车正停在街对面，车灯在夜色里亮着两道暖黄的光束。
章老爷子站在车边，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苏小妙：“先上车，回去再说。”
苏小妙点了点头，弯腰坐进后座。
等那几辆车完全消失在派出所门口。所长才彻底明白了，他这个外甥保不住了。
要是想保住他，自己的饭碗恐怕都端不牢了。
愣子见人走了，便从角落里凑上前来，脸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意：“老舅，我可以走了吧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揉着刚刚被电击的地方。“这小娘们，就这么放走，真是便宜他们了。”
所长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抬手就是一巴掌，劈头盖脸地落在愣子后脑勺上，力道不小，愣子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“你这个小兔崽子，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，却带着一种被砸实了的怒意，“什么人都敢惹。这次你不脱层皮是不行了。”
他示意旁边两个值班民警：“把他们三个都抓起来，别让他们跑出去。”
愣子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所长的眼神之后，那些话像被卡在了喉咙里，“舅，他们是谁啊？”
“所长，有你的电话。”所长还没回答，一旁就有人喊他。
所长伸手接起来，是章家那边找的人打来的，说了几句，便挂了。
他刚把听筒放回座机上，电话又响了。这回是王家那边找的人打来的：“听说红英今晚在贵辖区遭遇骚扰，王家的意思是希望案件能依法办理，不会通过其他渠道施压，但会持续跟进。”
所长应了两声，这才挂了电话。
只是电话刚搁下，又很快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是顾老爷子那边托人打来的，都是要他从严从重处理，所长断电话，手指还搭在听筒上，电话又响了。汪家也打来了。
所长的心沉了又沉，值班民警站在门口，有些担忧地看向他：“所长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以后这两姑娘的事都放心上一些，听到了没有！”所长摆了摆手，说了这么句。
他感觉腿有些软，接完电话，瘫坐椅子上，然后抬起头来，吩咐道：“把愣子他们三个人的笔录重做一遍。持刀伤人的那条，单独标出来，全都依法处理。”
值班民警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“舅舅，你不管我啦。”身旁的愣子这时候慌了，上前抱住他的大腿，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。
所长看着这不争气的外甥，叹口气道：“不是舅不想保你，你得罪的人涉及章家、顾家、王家、汪家，我们哪一家都惹不起。”
愣子瘫坐在地，看着舅舅连连叹气的样子他知道这次惹了大麻烦了，连舅舅都保不住自己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