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讲台上的风波，像一盆滚水泼进了重点班。
林薇薇下午从办公室回来时，眼睛还是红的。
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主动凑到苏晚身边说话，只低着头回到座位，把脸埋进练习册里。
可苏晚经过她身边时，依旧看见了她指尖用力到发白的痕迹。
不是悔。
是恨。
江浩更不用说。
他一整下午都没怎么开口。
陈老师让他下课后去办公室说明欠款和资料的事，他从办公室出来时，脸色沉得像压着雷。
苏晚没有管。
她把教务处盖过章的申请回执夹进错题本，又把晚自习计划重新写了一遍。
数学函数压轴题三道。
物理连接体模型两组。
英语阅读限时两篇。
竞赛初筛不是靠一口气赢来的。
她刚把第一道题的条件圈出来，后排忽然传来“啪”的一声。
一支笔掉在地上。
声音很响。
教室里不少人抬头。
江浩弯腰捡笔，动作拖得很慢，椅子腿故意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。
苏晚笔尖停了半秒。
她没有回头。
一分钟后，又是“啪”的一声。
这一次，是橡皮。
江浩低声骂了一句：“破橡皮。”
旁边有人皱眉看他。
他像没看见，捡起来后又把桌上的练习册翻得哗啦作响。
苏晚把题目读完，在草稿纸左上角写下时间。
十九点零六分，第一次摔笔。
十九点零八分，第二次摔橡皮。
她写得很小，像做题旁边的标注。
晚自习老师坐在讲台上批卷，一开始没有注意。
江浩见她没反应，动作更明显。
十九点十二分，他伸脚踢了一下前排桌脚。
桌子轻轻一震。
苏晚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短的斜线。
林薇薇就在这时抱着练习册走过来。
“晚晚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却刚好打断苏晚刚理清的思路。
苏晚抬头。
林薇薇眼睛还红着，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又委屈。
“这道题我不会，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？”
她把练习册推到苏晚桌边。
苏晚扫了一眼。
基础题。
课本例题换了个数字。
“书上第六十三页例二。”
林薇薇咬了咬唇：“可是我看不懂。晚晚，我们毕竟以前关系那么好，你现在连一道题都不愿意教我了吗？”
附近几个人的笔尖都慢了下来。
苏晚看着她。
这句话太熟悉了。
以前林薇薇每次想拿走她的东西，都会先把“关系好”摆出来。
好像只要她拒绝，就是冷血，就是变了，就是对不起那段所谓的友情。
苏晚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回收了一寸。
“我现在在限时训练。”
林薇薇眼眶更红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？”
“等你把课本例题抄完，自己做一遍，再来问。”
林薇薇僵住。
江浩在后面嗤笑一声。
“不就是会了两道题，架子这么大。”
苏晚没有接话。
她低头，在时间记录下面补了一行。
十九点十五分，林薇薇以基础题打断限时训练。
江浩看她还是不吭声，火气反而更旺。
他开始和旁边男生搭话。
“你那道选择题选什么？”
“问你呢，别装听不见。”
男生有点尴尬：“晚自习呢。”
江浩扯了下嘴角：“说一句能死？”
教室里本来安静的学习氛围，被他几次打断后，像一张被戳破的纸，边缘慢慢皱起来。
苏晚看着草稿纸上的题。
刚才已经推到一半的思路，断了。
她心里有火。
很清楚，也很重。
前世她最怕这种消耗。
不够大的恶意，不足以让人立刻爆发，却会像细小的沙子，一粒粒磨进眼睛里。
等她终于崩溃，对方再轻飘飘说一句：我又没做什么。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陪他们耗。
十九点二十七分。
江浩第三次踢桌脚。
林薇薇第二次抱着题过来。
苏晚放下笔。
她把草稿纸、错题本和那张记录时间的便签叠好，直接站起身。
讲台上的值班老师抬头：“苏晚，怎么了？”
全班也跟着看过来。
江浩的脚还没完全收回去，脸色微变。
苏晚拿着便签走到讲台前。
“老师，我申请换座位。”
值班老师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苏晚声音很稳，“晚自习连续二十分钟被打断，我的限时训练无法继续。前排靠窗有空位，我想换过去。”
教室里瞬间炸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江浩拍桌站起来。
“苏晚，你什么意思？谁打断你了？”
苏晚回头看他。
“十九点零六分，你摔笔。”
“十九点零八分，你摔橡皮。”
“十九点十二分、二十七分，两次踢桌脚。”
她目光移向林薇薇。
“十九点十五分、二十八分，林薇薇两次拿课本例题来打断限时训练。”
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清楚楚。
江浩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扯下遮羞布。
林薇薇眼泪又涌上来。
“晚晚，我只是想问问题……”
“问问题可以。”
苏晚打断她，“但不要拿‘以前关系好’来逼我在限时训练里停下来。你真想学，先把课本例题抄会。”
后排有人没忍住低声说：“这也没毛病吧。”
“晚自习一直摔东西确实烦。”
“苏晚还记时间，太狠了。”
值班老师看了看便签，脸色也沉下来。
他虽然不清楚白天的全部经过，但高三晚自习最忌讳故意扰乱。
“江浩，林薇薇，晚自习保持安静。再影响别人，我会记到班主任那里。”
江浩咬牙：“老师，她就是故意针对我们。”
苏晚把便签放到讲台上。
“所以我换座位。”
她转身回到座位，开始收书。
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江浩盯着她把错题本、申请回执、练习册一摞摞抱起来，胸口那股火烧得更凶。
她连吵都不跟他吵。
她只是离开。
像他和林薇薇是两团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噪音。
苏晚刚把书放到前排空位上，教室后方忽然传来椅子轻响。
陆知珩站了起来。
值班老师看过去：“陆知珩？”
“老师，我也申请调座。”
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陆知珩拿起自己的题集，语气平淡，“后排灯管有频闪，前排靠走廊那个空位不影响别人。”
前排靠走廊的空位，就在苏晚斜后方。
苏晚动作一顿。
林薇薇的脸色也变了。
江浩冷笑：“真巧啊。苏晚刚换，你就跟过去？”
陆知珩抬眼看他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，正好证明她该换。”
一句话，堵得江浩脸色铁青。
值班老师皱眉：“安静。陆知珩，你搬吧。今晚先这样，明天我会跟陈老师说明。”
陆知珩点头。
他搬东西很快。
一本题集，一摞卷子，一个黑色笔袋，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物品。
经过苏晚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继续做第三题。”
苏晚抬眸。
陆知珩看着她桌上的草稿纸，声音很轻：“刚才断在分类讨论第二种情况。”
他竟然看见了。
刚才整个教室都在吵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浩和林薇薇身上。
只有他记得她的题做到哪里。
苏晚心口那点被打断的烦躁，忽然慢慢沉下去。
“嗯。”
她重新坐下，把草稿纸铺平。
前排的灯比后排亮。
窗外是操场暗下来的夜色，教室里笔尖落纸的声音重新一点点回来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从第二种情况往下推。
这一次，江浩再怎么阴着脸，也没敢继续制造声音。
林薇薇低着头，眼泪一滴滴砸在练习册上。
可她眼底没有难过。
只有更深的怨恨。
晚自习下课后，班里的人陆续离开。
苏晚把第三道题的答案核完，刚准备收拾书包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发来的截图。
截图来自高三女生小群。
林薇薇的头像停在最后几条消息上。
“大家别乱说，晚晚可能只是太想进步了。”
“陆同学也许只是好心帮她。”
“可她刚跟浩哥闹成那样，又换到陆同学旁边，我真的怕别人误会她。”
下面有人接了一句。
“她不会真暗恋陆知珩吧？想靠学神翻身？”
苏晚看着那几行字，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教室灯光落在屏幕上，冷得刺眼。
林薇薇在白天偷走她的笔记。
晚上，又试图偷走她的名声。
苏晚把截图保存下来，抬头看向黑板右侧的倒计时。
距离月考，还有七天。
她眼底没有慌。
只有一点越来越清晰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