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下课铃响后，教室很快乱了起来。
有人收书包，有人去接水，还有人趴在桌上哀嚎：“高三第一周就这样，后面还让不让人活？”
苏晚没有立刻起身，视线停在桌面那本黑色错题本上。封皮简单，边缘压着细纹，翻开第一页，纸张微白，格线淡得刚好。
扉页里还夹着几张折好的纸。
她抽出来展开。第一张是数学函数高频题型清单，定义域陷阱、复合函数单调性、参数分类讨论、恒成立问题，每一项后面都标了题号和简短提醒。第二张是物理受力模型，斜面、弹簧、传送带、连接体。第三张是英语完形常见逻辑词。
字迹冷峻锋利，和便签上一模一样。
这些清单不像随手摘抄。它精准得像有人看过她昨天的小测卷，知道她卡在哪里，也知道她下一步该补什么。
苏晚抬头看向后排。陆知珩正低头收拾题集，侧脸被灯光照得清冷。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他抬了一下眼。
苏晚拿着清单走过去。
“陆知珩，这个也是你放的？”
他看了一眼：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基础题得分效率低。”他说，“错题本只抄题没用，先按题型分。”
这话太直接，前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苏晚也笑了。不是尴尬，是觉得这个人说话实在像在批改卷子。
“谢谢，我会用。”
陆知珩垂下眼，继续收书：“顺手。”
他说得冷淡，可苏晚看见复合函数单调性那一栏旁边，有一处笔锋略重，补着一句：先判内层范围。
这不是顺手。
这是把她昨天丢的那几分，看进眼里了。
苏晚抱着错题本回座位，林薇薇立刻凑过来。
“晚晚，陆同学给你的是什么呀？”
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附近人听见。几道视线立刻落过来。
苏晚低头整理清单：“错题本。”
林薇薇眨了眨眼：“陆同学对你真好。你们之前不是不熟吗？”
刚分手，年级第一，送错题本。每个词都能被嚼出别的意思。
江浩坐在斜前方，动作猛地一顿。
苏晚抬眸看向林薇薇：“别人给东西，会放到我桌上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却清楚。
“不会从我桌肚里偷出去，再拿去老师面前邀功。”
林薇薇脸上的笑僵住。第十二页那件事还没彻底爆出来，可班会后她脸色难看，谁都看得见。苏晚这一句没点名，却像把薄纸撕开了一角。
“晚晚，你怎么总是这样想我？我只是关心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把错题本放进书包，拉好拉链，“我现在更关心分数。”
她起身离开，背影干净利落。
教室短暂安静后，有人小声说：“林薇薇刚才问得也怪吧，人家拿个错题本怎么了。”
江浩听得脸色越来越沉。
以前苏晚的书包是他随便翻的，笔记是他随便借的，人也是他一句话就能哄回来的。可现在，她不但当众让他还钱，还跟陆知珩有了往来。
第二天早读，流言果然发酵。
苏晚刚进教室，就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说话。
“陆知珩给苏晚送错题本？”
“林薇薇亲眼看见的，说里面还夹了东西。”
“她不是刚跟江浩闹掰吗？”
苏晚脚步没停。她放下书包，拿出英语单词本，照旧站到走廊窗边背书。
流言这种东西，越急着撇清，越像笑话。比解释更有效的，是让他们发现自己很无聊。
林薇薇却不打算让它冷掉。
第一节课前，她抱着练习册走到江浩旁边，声音柔得像怕被人听见，却偏偏刚好让他听清。
“浩哥，你别生晚晚的气。她可能只是想刺激你。你看她以前那么喜欢你，现在忽然跟陆同学走近，大家难免会误会。”
“走近？”江浩冷笑。
“也不一定。陆同学只是给她错题本而已。”林薇薇咬唇，“可她刚分开就这样，别人会怎么想她啊？我担心她名声不好听。”
每一句都像替苏晚着想，每一句都把“陆同学”“刚分开”“名声”往江浩心口上钉。
江浩看向走廊。苏晚背对着教室，正低头在错题本上补标记，表情安静，仿佛他的愤怒和不甘都已经与她无关。
第二节物理课，老师抽查受力模型。
黑板上画着斜面和两个连接物体。
“这道题，谁来分析一下？”
教室一片安静。物理老师扫了一圈：“林薇薇，你来试试。”
林薇薇站起来，脸微微发白。她昨晚一半时间都在想第十二页那道数学题，根本没复盘物理模型。她磕磕绊绊说了几句，很快把摩擦力方向说反。
物理老师皱眉：“坐下，再想想。苏晚？”
教室再次安静。
这道题，正好在陆知珩那张清单的第二页。但清单只是提醒，真正会不会，得看她昨晚有没有做进脑子里。
苏晚站起来，声音稳定：“先隔离上方物块，重力、支持力、绳拉力，摩擦力方向沿斜面向下。再看下方物块，因为系统有相对运动趋势，摩擦力方向相反。关键是先判断加速度方向，不能直接按图套。”
物理老师的眉头松开：“继续。”
苏晚拿起粉笔，在黑板边缘写下受力关系。她的字不锋利，却很清楚，每一步都踩在要点上。
等她写完，教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物理老师点头：“不错。苏晚，你这两天补得很快。”
回座位时，林薇薇低着头，指尖把练习册边缘捏得发皱。刚才还在说她靠陆知珩的人，此刻都闭了嘴。
清单可以是别人给的。
黑板上的步骤，没人能替她写。
午休前，林薇薇把江浩叫到楼梯转角。
“浩哥，我真的不是想挑拨。我只是看不下去。”她眼睛红红的，“晚晚以前明明最在意你，可她现在当着全班让你难堪，还故意跟陆知珩走那么近。她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攀上年级第一，就能压你一头？”
江浩手背青筋绷起。
林薇薇又轻声说：“要不你找她好好谈谈吧。她可能只是等你低头。女孩子嘛，闹一闹，哄一哄就好了。”
江浩沉默几秒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一个追在他身后那么久的人，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？凭什么转头接陆知珩的错题本？
预备铃响起时，他看见苏晚抱着书从办公室方向回来，连余光都没分给他。
江浩心里的火彻底烧断了理智。
“下节课间，我去找她。”
林薇薇小声问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江浩冷笑。
“她闹够了，也该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