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门的玻璃上，映出林薇薇弯腰的身影。
她一手扶着苏晚的书包，另一只手捏着拉链头往下拉。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苏晚站在走廊尽头，没有立刻出声。
从午休开始，林薇薇的眼神就不对。
借橡皮时往她桌肚看，装作捡笔时碰到书包，问需不需要帮忙整理资料时，目光一直落在蓝色文件袋上。
一次可以说巧合。
三次就不是。
苏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试卷，慢慢走回教室。
拉链被拉到一半时，她的声音从门口响起。
“林薇薇。”
林薇薇整个人猛地一僵，像被烫到一样松手。回头时，脸上血色瞬间褪干净。
“晚晚？”
苏晚走进去，把试卷放到桌上：“你在翻我的书包？”
林薇薇眼眶一下红了：“我没有，我就是看你书包快倒了，想帮你扶一下。”
苏晚看了眼被拉开的书包。
“扶书包，需要拉开拉链？”
林薇薇嘴唇发抖：“我是不小心碰到了。”
如果换成前世，苏晚大概会因为她的眼泪先退一步。可这一世，她只觉得疲惫。
“林薇薇，我不需要你碰我的东西。”
林薇薇像受了莫大委屈：“晚晚，你现在为什么总把我想得这么坏？我只是想关心你。”
苏晚把书包拉到身边，重新拉好拉链。
“那就离我的书包远一点。”
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。两个刚打水回来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，气氛瞬间尴尬。
林薇薇眼泪掉得更快：“我真的没有想拿你的东西。”
苏晚忽然轻声问：“我说你想拿什么了吗？”
林薇薇的哭声卡住。
那一瞬间，她脸上的慌乱再也藏不住。门口两个女生对视一眼，眼神都变了。
苏晚没有继续追问。
她拎起书包，转身往办公室走。
她要的不是当场吵赢林薇薇。
她要的是让材料彻底安全。
陈老师办公室里，风扇慢慢转着。苏晚把蓝色文件袋放到桌上。
“老师，我想把自招材料先交给您保管。”
陈老师抬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苏晚把刚才的事简短说了一遍。没有添油加醋，只说林薇薇多次靠近书包，刚才被她看到拉开拉链。
陈老师脸色越听越沉。
“你确定材料没有少？”
“我刚检查过，没有少。”
苏晚把文件袋打开，一项项摊开。
报名表样表。
推荐材料目录。
个人陈述注意事项。
获奖证明复印件。
近期成绩单复印件。
每一份都还在。
“但我不想赌下一次。”苏晚说，“这些材料对我很重要，我希望先放在老师这里。电子版我今晚也会存到U盘和邮箱。”
陈老师看着她，眼底有欣慰，也有心疼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
她起身打开带锁资料柜。
“放我这里。我给你登记，以后需要用，你来办公室当面取。”
陈老师又说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你的报名资料只经过我和教务处，不让任何学生代拿代交。”
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有些人被警告一次还不长记性，那就让她知道，学校不是没有眼睛。”
柜门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苏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，却彻底松下来。
从办公室出来时，她遇见陆知珩。
他手里拿着面试题，目光落在她空了的手上。
“材料交给陈老师了？”
苏晚有点意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刚才林薇薇在教室门口哭，旁边有人说她碰你书包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：“传得还挺快。”
陆知珩平静道：“她不会只试一次。”
“所以我先把门锁上。”
陆知珩唇角很轻地动了动：“挺好。”
不是替她解决，也不是劝她忍。
只是确认她已经把自己护住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林薇薇明显坐立不安。她几次看向苏晚的书包。
书包还在原处。
最外层甚至还露着一点蓝色纸边。
林薇薇不知道苏晚有没有告诉老师，更不知道真正材料还在不在里面。
晚自习前，她终于没忍住，抱着作业本去了办公室。
“陈老师，我来送作业。”
“放桌上。”
林薇薇放下作业，却没立刻走，目光飞快扫过办公室。
陈老师桌面上没有蓝色文件袋。
资料柜关着。
钥匙在陈老师手边。
她咬唇，小声问：“老师，晚晚的自招材料是不是要我帮忙整理？我之前整理过班级档案，比较熟。”
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同时抬头。
陈老师放下笔：“谁让你帮苏晚整理自招材料？”
林薇薇脸色一白：“没有谁，我就是想帮她。”
“苏晚的材料由我亲自负责，不需要任何同学插手。林薇薇，你今天已经第二次主动问她材料了。”
“我只是关心她，怕她弄丢。”
赵老师皱眉：“你关心同学学习可以，关心到别人报名材料放哪里，就越界了。”
林薇薇脸上火辣辣的，抱起空作业本，几乎逃出办公室。
可她没有死心。
第二天早读前，她借着交班费名单又去了一趟。
“陈老师还没来。”办公室门口的语文老师说，“东西放登记本上。”
林薇薇不甘心地往里看：“那苏晚的材料是不是今天要交教务处？我怕她忘了。”
语文老师脸色也变了：“林薇薇，你怎么总问苏晚的材料？”
走廊里正好有同学路过，都看过来。
林薇薇脸涨得通红：“我没有，我就是……”
“你回班早读。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。”
她转身时，正好撞见苏晚从楼梯口上来。
苏晚手里拿着单词本，显然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薇薇挤出委屈：“晚晚，我真的是怕你忘了交材料。”
苏晚停在她面前。
“不用怕。我的材料昨天已经交给陈老师保管，电子版也备份好了。报名流程由老师和教务处对接。”
旁边同学一下听明白了。
“所以她一直问也问不到啊。”
“难怪苏晚要交给老师。”
林薇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，眼泪又要掉。
“你是在防我吗？”
苏晚看着她。
“我防的是伸向我书包的手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林薇薇的眼泪僵在眼眶里。
几个同学看她的眼神里，已经不只是怀疑，而是明晃晃的厌烦。
“走吧，早读要开始了。”苏晚越过她往教室走，“林薇薇，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的东西上。”
班会前，陈老师专门提醒：
“近期涉及竞赛、自招、高考报名等个人材料，任何同学不得擅自代拿、代交、代看。未经允许翻动他人物品，一经发现，按校纪处理。”
她的目光在林薇薇身上停了一秒。
不长，却足够全班看见。
林薇薇脸白得像纸。
下课后，周主任来到门口。陈老师出去一趟，很快拿着盖章通知回来，站到讲台前。
“学校决定本周五下午召开全校表彰大会，公开表扬本次省级学科竞赛获奖学生，并介绍优秀学习经验。”
班里瞬间炸开。
“全校表彰？”
“那苏晚肯定要上台吧？”
苏晚抬起头。
阳光落在讲台边，那张通知纸上的“全校表彰大会”六个字，亮得刺眼。
她知道，这不会只是一次表扬。
对江浩和林薇薇来说，那会是他们最不想看见的公开场合。
后排传来椅子被重重踢动的声音。
江浩盯着通知，眼底阴沉漫出来。
林薇薇死死攥住校服下摆，指节发白。
陈老师已经把通知贴到黑板旁。
“苏晚，陆知珩，下课后来办公室一趟。表彰大会上，你们要作为获奖学生代表提前准备。”
全班目光再次落到苏晚身上。
苏晚合上单词本，平静站起。
“好。”
她走向办公室时，没有回头。
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，新的表彰通知正在被老师贴上去。
下一次站到全校面前，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她不是突然走运。
她是一步一步，亲手把自己送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