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刺小组重排的消息，比任何小测都更快点燃了高三楼。
第二天早读前，公告栏旁围满了人。
这一次，大家看的不是总分榜，而是年级组新贴出的冲刺小组名单。
红色标题下面，四类小组分得清清楚楚。
清北重点小组。
一本冲刺小组。
稳分提高组。
基础补弱组。
每个名字后面标着班级、依据和答疑老师。旁边写着资源安排：清北组发高阶训练，一本组抓中高档题，稳分组盯失分项，基础组从公式和限时题补起。
位置一眼就能看见。
许晴挤在人群前面，踮脚往上看，下一秒眼睛亮起来。
“苏晚！”
苏晚刚到公告栏旁，就被她一把拉过去：“第一行！”
红纸最上方，清北重点小组名单第一行写着：
苏晚，高三三班。
依据：一模总分全校第一，阶段测试稳定，竞赛材料进入年级拔尖培养档案。
第二行紧跟着：
陆知珩，高三三班。
依据：一模总分全校第二，综合学科能力稳定，竞赛材料进入年级拔尖培养档案。
两个名字并排落在最顶端，像长久争议后终于贴出的公开证明。
不是靠谁，不是运气，也不是老师偏心。成绩、竞赛、阶段表现，全都写在同一张纸上。
周围有人低声感叹：“这俩真进清北组了。以前还有人说她靠陆知珩，现在谁还敢说？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心口轻跳。
前世这时候，她也站过公告栏前。那时她看的不是清北重点组，而是补考名单和老师眼里的失望。
她把最好的时间拿去安抚江浩，把机会、笔记和计划交出去，最后被分到最边缘的位置。
这一世，她把自己拿回来了。
陆知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。
他看了一眼名单：“恭喜。”
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，可每次听见，苏晚心里的重量都不一样。
她抬头看他。
“这次不是榜首一个人。”
陆知珩眼底有很浅的笑意。
“嗯，一起进组。”
许晴忍不住低头笑。
刘子成挤过来：“牛啊！清北重点组第一第二都在咱们三班！”
许晴白他一眼：“先看你自己在哪组。”
刘子成往下找，松了口气：“稳分提高组……行，我这次得把数学选择题救回来。”
越来越多同学开始找自己的名字。有人进一本组，压不住高兴；有人落到稳分组，看见训练方向，也能稳住。
只有基础补弱组前，空气像凝住了一样。
江浩站在那里。
他的名字在倒数几行。
江浩，高三三班。
依据：一模成绩明显下滑，阶段测试缺考记录，纪律跟踪中。
林薇薇的名字就在他下面。
林薇薇，高三三班。
依据：一模成绩持续下滑，阶段测试成绩无效，诚信与纪律跟踪中。
两行字不长，却像两巴掌，扇得他们呼吸发紧。
江浩死死盯着“基础补弱组”几个字。
基础。
补弱。
他以前最看不起这两个词，总觉得自己只是没认真学，随时能追。
可现在，年级组用最冷静的方式告诉他，他不是暂时失手。
他是真的掉下来了。
林薇薇看见“诚信与纪律跟踪”，眼前几乎发黑。
旁边有低低的议论声：“一个逃课网吧，一个作弊，年级组肯定不敢放高阶资源吧。”
江浩猛地回头。
议论的学生立刻闭嘴。
可那不是害怕，是嫌麻烦。
江浩最受不了的，是别人连和他吵都觉得浪费时间。
上午第一节课，陈老师拿着分组资料进教室。
“名单大家应该都看到了。”
她把几摞资料放上讲台。
“分组不是奖励，也不是惩罚。它是根据你们现在的位置，给最合适的训练。清北组资料难，不是拿来炫耀；基础组也不是放弃，而是把该拿的分追回来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目光在后排停了一下。
“但如果连基本纪律都守不住，再好的小组也救不了你。”
林薇薇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打转。
江浩脸色铁青。
陈老师先叫了清北重点组。
“苏晚，陆知珩。”
两人走到讲台边。
陈老师递给他们两份淡灰封面的拔高资料，另有一张《拔尖培养档案补充确认》。
教室里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。
资料题量不大，标题却一个比一个硬：函数数列、电磁模型、化学实验、英语续写。
苏晚接过来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
这才是她现在该面对的题，不是眼泪和旧账，而是更高、更难，也更亮的路。
陈老师声音温和了些：“这套题很难，不要求一次吃透。你和陆知珩按节奏做，周三、周五晚自习后答疑。”
苏晚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陆知珩把表格夹进资料里，侧眸看她。
“今晚先做数学第一套？”
苏晚看他：“第三题最容易绕？”
陆知珩眼底浮起一点笑：“所以先绕出来。”
两人声音不高，却自然得像早已习惯并肩安排。
许晴翻着稳分资料，小声说：“这才叫一起进步。”
资料一摞摞发下去。
轮到基础补弱组时，班长把几本薄一点的基础题册传到后排。
封面朴素：《基础保分每日限时》。
江浩看着那本册子，像看见一件羞辱品。
他没有接。
班长尴尬地停在旁边：“江浩，你的。”
江浩冷笑：“拿这种东西糊弄我？”
教室里一下静了。
陈老师抬头。
“这不是糊弄。你的数学选择填空失分率超过一半，理综基础选择也不稳。先把该拿的分拿回来，才谈得上冲。”
江浩脸色涨红：“我只是这次状态不好。”
苏晚正在翻拔高资料，动作顿了顿，却没有插话。
陈老师声音沉下来。
“状态不好不会让你翻墙去网吧，也不会让你连续缺交订正。高三不是靠一句状态不好就能盖过去。”
江浩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林薇薇拿自己的基础题册，指尖抖得厉害，又故意把书压在下面。
苏晚合上资料，把确认表放进文件夹。
江浩忽然抬头看她，眼神里全是不甘。
“苏晚，你现在很得意吧？”
教室再次安静。
苏晚抬眼：“名单不是我贴的。”
江浩冷笑：“但你不是最会表现吗？老师给你开小灶，年级组给你单独资料，陆知珩也天天围着你转。”
陆知珩目光冷下来。
苏晚却先开口。
“分数是我考的，竞赛材料是我写的，阶段测试也是我一题一题做完的。”
她看着江浩，一字一句。
“你如果不服，可以考回来。”
这句话落得干脆，比嘲讽更重。
因为它给了江浩唯一、也最不愿意走的路。
陆知珩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资源按成绩和纪律分配，不按抱怨分配。”
刘子成差点没憋住笑，赶紧低头咳了一声。
江浩脸色青白交错，猛地把基础题册扯进桌肚。
没人过去帮他擦。
那一瞬间，江浩清楚感觉到，他和苏晚之间的距离已不是几张试卷。
所有人都在往前走，只有他还站在原地，抓着旧日自尊不放。
下午放学，清北重点组第一次短会在小会议室召开。
年级主任讲了二模前训练节奏，提醒他们稳住心态。
“你们是学校目前最有希望冲顶尖高校的一批。尤其是苏晚，近期进步大，越到后面越要稳。你已经证明自己能追上来，接下来要证明自己能守住。”
苏晚坐直：“我会。”
陆知珩把训练安排推到她能看清的位置，用笔尖点了点第一周的时间表。
数学、理综、英语写作，排得很满，却很清楚。
苏晚心里安定。这种并肩不是谁拉着谁走，而是两个人都知道路难，却都没有要退。
短会结束时，天色暗下来。
苏晚和陆知珩回教学楼，刚到二楼拐角，就听见楼下传来混乱叫声。
“别打了！”
“江浩，你疯了？”
两人快步下楼。
一楼走廊尽头，江浩被两个男生死死拉着。王磊靠在墙边，嘴角破了，基础题册散了一地。林薇薇站在旁边，脸色惨白。
有人小声说：“王磊就劝他别跟老师顶，他突然就动手，还骂王磊背叛他。”
周主任从楼梯口大步走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江浩！”
江浩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见苏晚和陆知珩站在人群外，难堪很快变成更深的怨怒。
可这一次，他连开口机会都没有。周主任直接让值班老师把他带去教务处。
地上的基础题册被踩出脏痕，“每日限时”几个字歪在走廊灯光下，刺眼得厉害。
半小时后，教务处的灯还亮着。
江浩站在桌前，校服领口被扯歪，手背有红痕。周主任把处理通知放到他面前，旁边坐着脸色煞白的江母。
“逃课、上网、考场违纪之后，现在又打架。”
周主任每个字都压得很重。
“江浩，这是学校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。”
纸张最上方，四个黑字清清楚楚。
最后警告。
江浩盯着那张纸，喉咙一阵发紧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脚下那条路，已经窄到几乎没有地方可以再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