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被选为百日誓师学生代表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高三楼。
午休还没结束，就有人从隔壁班探头过来。
“苏晚，听说你要上台发言？”
“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讲什么？我想听点真的，别又是那种套话。”
许晴比苏晚还兴奋，直接把人往外赶。
“急什么？到时候全校都能听见。”
那几个女生笑着跑开，走廊里又响起压低的议论。
“她真的挺励志的，从之前那个状态冲到年级第一。”
“关键她不是只考好一次，一直稳住了。”
“我要是她，也想上台告诉所有人，别再把时间浪费在烂人身上。”
最后一句不算响。
却像一根针扎进后排。
江浩猛地把笔摔到桌上。
林薇薇脸色也不好看。
他们都知道，那些人嘴里的“烂人”指的是谁。
可没人点名。
没人骂他们。
这种默认，反而更像所有人已经给他们定了性。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陈老师把苏晚叫去了办公室。
办公桌上摊着一份誓师大会流程表。
校长致辞。
年级主任动员。
教师代表发言。
学生代表发言。
家长代表寄语。
每一项都标着时间。
陈老师指了指“学生代表”那一栏。
“学校希望你讲得真实一点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。
陈老师放缓声音。
“不是让你卖惨，也不是让你去揭谁的伤疤。你这段时间的变化，大家都看得见。你可以讲你怎么调整状态，怎么重新安排时间，怎么从混乱里走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很多学生到了这个时候，心态会散。有人觉得来不及了，有人被关系和情绪拖住，有人一次考差就想放弃。你站上去，说不定能把他们拉一把。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的百日誓师。
那天她站在人群里，手里攥着江浩没做完的数学卷子，耳边全是热血的口号，可她心里只有疲惫。
她没有把人生握在自己手里。
所以后来每一步都走得狼狈。
苏晚抬起头。
“老师，我想把主题定成一句话。”
陈老师看着她。
苏晚声音很轻，却很稳。
“把人生握回自己手里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老师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湿意。
她低头翻了翻流程表，像是借这个动作把情绪压下去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
“这个主题很好。”
晚自习前，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写稿。
草稿纸上被她划掉了好几行。
她不想把发言写成一篇漂亮的作文。
也不想把自己包装成什么从不动摇的人。
她确实动摇过。
也确实因为错误的人、错误的关系，差点把最重要的时间交出去。
可她更想告诉台下那些人，一切还可以改。
错题可以重做。
错路也可以停下。
只要你肯把手从泥里抽出来。
陆知珩拿着一套物理题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停下。
“稿子写不顺？”
苏晚抬头看他，有些意外。
“很明显吗？”
陆知珩看了一眼她桌上被划得密密麻麻的纸。
“你做压轴题都没划这么多。”
苏晚被他说得轻轻笑了一下。
她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我怕写得太重。”
陆知珩低头看了两行。
第一行是她刚写下的句子。
不要感谢那些把你推下去的人，你该感谢的，是后来拼命爬上来的自己。
他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句别删。”
苏晚手指一顿。
陆知珩的声音低而认真。
“你没有必要把经历说得太轻。真正听得懂的人，会知道这句话不是怨气。”
他把手里的物理题放到她桌角。
“是提醒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忽然安定下来。
她握住笔，把那句话重新誊到新纸上。
后排，江浩盯着他们的背影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苏晚写发言稿。
陆知珩给她看稿。
老师把她叫进办公室。
同学等着听她站上台。
所有原本该围着他的注意力，像一夜之间全都换了方向。
他以前随口一句“苏晚”，她就会放下自己的题来问他怎么了。
现在他坐在后排摔笔、翻书、弄出再大的动静，她连头都不回。
江浩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慌。
不是喜欢。
至少他不愿承认那是喜欢。
他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本来该是他的。
苏晚的笔记。
苏晚的时间。
苏晚眼里那种只看着他的耐心。
可现在全没了。
第二天中午，苏晚把发言稿交给陈老师。
陈老师在办公室里看完前半页，眼眶就红了。
她抬头看苏晚，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。
“你写得很好。”
苏晚有些紧张：“会不会太直白？”
“不会。”
陈老师把稿子合上。
“高三到现在，大家听过太多漂亮口号了。你这篇稿子真正有用，是因为你没有假装自己一直很强。”
她把稿子递回去。
“你告诉他们，人可以从混乱里走回来。”
办公室门口，江浩正准备交订正。
他听见这句话，脚步僵住。
从混乱里走回来。
这几个字像是在说苏晚。
也像是在反衬他。
他手里的基础题册被攥出一道褶。
陈老师看见他，脸上的温和很快收了回去。
“江浩，订正放桌上。下午家长回访表记得拿给你母亲签字。”
同一个办公室，同一个老师。
对苏晚，是发言稿、鼓励、学生代表。
对他，是处分、回访、家长签字。
江浩胸口堵得发疼。
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放，转身就走。
楼梯拐角，林薇薇拦住他。
她刚从教务处回来，脸色灰败。
“你听见了吧？苏晚要在台上讲那些事。”
江浩烦躁地看她。
“关我什么事？”
林薇薇咬着唇：“她说不被错误关系拖累，别人肯定会想到我们。到时候全校都在下面看笑话。”
江浩冷笑。
“你怕什么？你作弊记录都贴出来了，还差这一次？”
林薇薇脸色一白。
“江浩！”
江浩没理她。
可他往楼下走了几步，又停住。
林薇薇那句话虽然刺耳，却提醒了他另一件事。
全校都在。
老师在。
同学在。
誓师大会那种场合，苏晚刚在台上讲完“把人生握回自己手里”，如果他当众道歉，低头认错，说自己也想改，她总不能冷着脸把他推开。
她不是最爱在老师面前表现大度吗？
只要她松口，他就能重新靠近她。
哪怕只是拿到她整理过的基础提分表，也比自己对着那些破题册强。
江浩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《基础保分每日限时》，忽然用力把褶皱抹平。
还剩一百天。
他不能真被苏晚甩到连影子都看不见。
既然所有人都要看她发光。
那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她拉回自己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