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瑞麟不会无缘无故送这样一封没有内容的信,除非是怕被截获。
从京师到清溪县,水路要走五六日,可这封信走的是快马,还是一个脸生的送来的,那人递信时只说了一句:大人说,要走要留,全凭公子定夺。
他甚至没有下马,调转马头就往京城方向走了。
这般谨慎,怕是来势汹汹。
苏廿九从正房出来,见萧七杵在门口,神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萧七二话不说,牵着她的手腕回了房间,把那片叶子摊在掌心,沉声道:“不能去。”
苏廿九狐疑地捏起那片叶子,放在眼前看了许久,歪着脑袋问:“啥意思?一片干巴叶子而已,你怕什么?这些时日,我规矩学得差不多了,你让我背的书,我也背了,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”
萧七轻叹一口气,说:“这片叶子是齐大人送来的,指的是叶秉正。”
苏廿九愣了一瞬,“嗐!”她忽然笑了:“不过是寄了一片叶子,又不是寄来了叶秉正,放心吧,我有分寸。”
若是真把叶秉正送来,还省得她苦心谋划了,叶秉正一旦出了京,身边护卫也去了大半,她总有下手的机会,还能全身而退。
她巴不得。
萧七看她全然不在乎的模样,心焦起来,京城那么多树,齐大人偏偏选了十步一株的槐树叶子提醒他,这说明,叶秉正的人来了东临府。
他从未听说任观澜与叶秉正有什么交情,但不代表二人私下没有来往,若他也是叶秉正的人,那么这封请帖来得就恰如其分了,就是冲着他们来的。
苏廿九不知其中利害,若是执意前往,恐怕万劫不复。
“怎么,你是怕有人认出你来?让三娘给你做个易容呗?我是觉得,没必要再瞒着三娘了——”
“苏晏熙,你听我说。”
萧七打断了她的话,神情极其严肃,“若藩台大人邀请我们,是叶秉正授意的呢?此去就不是康庄大道,是断头路,你当真打算为了复仇,将他们二人都搭进去吗?”
苏廿九瞳子一滞,低下头,忖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若是四个月前的苏廿九,或许会,现在的苏廿九不会。”
她抬手开始拆头上的珠钗:“若是不去,总得寻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由头吧,”忽然,她停下望着萧七:“不如,我专程去一趟,同藩台大人解释,父母二人染了时疫,唯恐过病给贵人们,所以不能成行,以表诚意?”
萧七眯了眯眼睛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廿九,她什么心思,他太清楚了,他不觉有些愤怒,苏廿九为何这般冥顽不灵!
“这般看我做什么?”
苏廿九笑眯眯,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萧七也笑了,点了点头,说:“好,你换身衣服吧,我同孟怀章他们说一声。”
说着,他漫不经心地退出门外,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:“阿纪,把这道门锁好!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出来!否则我唯你是问!”
“是!公子!”
苏廿九倒吸一口气,原来他在这等着呢!
“萧七!你——”
阿纪顶在门外,任凭苏廿九把门撞得哐当响,他甚至把两把大锤横在门口,量苏廿九也破不了门。
“阿纪!萧七!把门打开!信不信我削了你们!”
听见动静的金三娘和孟怀章匆忙出来,见萧七面色铁青地站在院中,阿纪顶坐在苏廿九门口,一脸匪夷所思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又闹什么啊?”
孟怀章一脸苦大仇深地劝架,金三娘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萧七,她算是看出来了,萧七跟她一样,不想去赴宴。
她有她的理由,那么萧七呢?
“有话好好说,九娘又不是小孩子了,你将她关起来作甚?”
萧七敛眸道:“今日这宴,若是想保命,谁都别想去。”
“啊?”
孟怀章大吃一惊,他一身行头都穿戴妥帖了,不就是赴一场宴,怎的还会掉脑袋?
他端着袖袍下了阶,站在萧七面前:“何意谓啊?”
萧七垂眸看他,不咸不淡地说:“今日宴席上有认识周德明的人。”
孟怀章骇然变色,后退两步,立马怂起来了,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,“那、那、那确实、确实不能去。”
“爹!你们不能去,总得有个人去吧!一家四口,一个人都不去,那可是布政使!慢待不得!我说我去,他偏把我关起来,您快把我放出去啊!我亲自送贺礼过去,顺便替你们说明缘由请罪啊!”
金三娘倚在门框上,不动声色地打量萧七,又瞥了一眼被顶住门的那间房,心中盘算着,看这个样子,是萧七不愿去,苏廿九要去,哪怕冒着被拆穿的风险都要去,她是有什么人一定要见吗?
僵持不下的间隙,后门忽然响起凌乱的马蹄声,还有车轱辘的声音,萧七面色一紧,视线往后院看去。
“周大人!周夫人可在?晚辈特来接大人一起赴宴啊!”
是沈耀。
“后门没锁,晚辈进来了啊。”
萧七千算万算,万万没有算到沈耀这厮,居然亲自跑这一趟接他们赴宴,顿时,面色沉下来。
沈耀见没人出来迎他,自顾自地进了院子,一瞧,好奇怪的阵仗。
周德明和周夫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中,周公子一脸不豫地盯着自己,沈耀一偏头,瞧见周公子的书童大马金刀的坐在周小姐的门前,还把两把大锤卡在门上。
“哟!大人都准备好了,嘶……周小姐呢?”
苏廿九听见沈耀的声音,高喊道:“沈大人!沈大人我在这!”
那道门被她推得哐当响,沈耀满面狐疑地走到孟怀章跟前,拱手笑道:“周小姐这是犯了什么错?还给禁足了?”
“没什么,我同她闹着玩,”
没等孟怀章说话,萧七横插一句,“沈上差不是京官吗?怎么见天往地方上跑?怎么,藩台夫人的生辰宴也请了您吗?啧啧,沈上差的前程亮得刺眼啊。”
沈耀不是听不出来他阴阳怪气嘲讽自己攀龙附凤,他并不在意,笑得落拓,道:“哪里的话,沈某这回是陪着工部侍郎常大人来的,常大人得了陛下的允准,特来向任大人取经的。”
工部侍郎常跃,萧七眉峰不动,心道:果然是来了叶秉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