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笑笑的目光落在姜初欢的侧脸上，脑中那层迷雾仿佛被豁然撕开，大片阳光哗地洒了进来。
自己好像，真的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问题。
她一直以为那些‘女孩子应该怎样’的话，是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所当然。
可现在姜初欢把它们一条一条拆开了，摆在桌上，她才发现那些所谓规矩——
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！
姜初欢摸了摸下巴，“除了这些以外，还有许多的不同之处。”
“可以说，男女在生理上的差异是全方位的，但它们在自然选择中互为‘互补策略’，而非‘优劣之分’。”
“没有谁比谁高贵高贵，但如果非要论个高低的话，我个人认为女性应该受到更多的优待和托举。”
“凭什么？？”某个无名氏表达了自己的不服气。
姜初欢抬眼，目光准确地朝那个方向扫了一下，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因为从生理角度来讲，女性是造物主——以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为代价，去孕育新的生命。女性天然地承担了更多的责任，不是吗？”
“那女人本来就应该生孩子啊？不然——”
姜初欢的眼神一凛，打断了他，“作为一名可以创造生命的神，创不创造，神说了算！”
“既然大家都说女性是伟大的，那么当然可以拥有更多的权力与地位、资源与能力、选择权与话语权！”
“这，才叫平等！不然，为什么要伟大？”
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，比刚才弱了几分，但还在嘴硬：“可是男性也承担了养家糊口的责任啊。”
姜初欢轻笑了一声，“一个生命从无到有，女性要拿出自己的身体做土壤，拿出九个月的时间做容器，拿出分娩时的生死做代价。”
“更别提还有身体上不可逆改变，比如激素紊乱，内脏被挤压，脊椎变形，皮肤撕裂，代谢改变，免疫系统调整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一圈，“在场有哪些男性经历过吗？甚至有主动去了解过这些？有关心过自己的母亲、自己的爱人，默默付出了多少吗？”
“还是觉得，偶尔做顿饭，说声‘妈妈辛苦了’、‘老婆辛苦了’，或者给孩子换个尿布，就自以为是绝世好男人了？”
“再说了，男人养家糊口？不可否认确实有这样的男人，但也不少人挣了点钱就觉得自己是老爷了！”
“每月给个一两千生活费还要求要有剩余！养家糊口到底是什么概念？一天三个馒头管饱也敢叫养家糊口？”
没人说话。
有些女性的眼眶已然泛红，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小腹，目光垂落，思绪翻涌。
有些男性陷入沉思，一脸的尴尬。
不知名人士继续嘟囔，“我不跟你们争，尊重女性呗。”
“呵，”姜初欢冷笑，“尊重人不是基本的礼貌吗？怎么，女性什么时候被排除人籍了？你强调尊重女性，本质上不就是觉得女性低人一等？”
“……”
姜初欢收回目光，“这还只是孕育的过程，生完之后呢？”
“还有哺乳，夜醒，脱发，盆底肌损伤，腹直肌分离，产后抑郁等等的诸多风险，数都数不过来。”
“这些不是伟大，这些是代价！是女性为了人类的延续，替所有人扛下的代价。”
“把自己从一个完整的、独立的、为自己而活的人，变成一个围着孩子、围着家庭、围着别人转的人——”
“这是她们自己想这样做的吗？不见得吧？”
姜初欢用反问质问。
“谁生下来的梦想就是当个好妈妈啊？”
“是外界拿着‘女儿’‘妻子’‘母亲’这个身份，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们这样的！”
“这……”无名氏哑口无言。
“她们在生育之前，有梦想、有事业、有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生完孩子之后，她们就变成了‘某某的妈妈’，变成了‘那个在家带孩子的’，变成了‘为了孩子放弃一切的’。”
“她们的养分被下一代吸走了，她们的自我被‘母亲’这个身份覆盖了。她们的人生被‘无私’两个字绑架了。”
姜初欢停了一下，几乎是喟叹道：“而社会对这一切的评价是——伟大。”
“所以我说，因为女性承担了生育这个不可替代的人类成本，所以社会有义务通过制度，而非空洞的赞美或道德绑架，去消除女性因生育而导致的职场与人生劣势，以此实现真正的机会平等。有问题吗？”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，接着掌声稀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，最后汇成一片。
坐在旁边的教官们和小战友们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屏息中缓过来，低声的赞叹像潮水一样漫开。
“欢欢妹妹简直了……”金淼淼被震撼到了，眼里带着别样的光，“我感觉，她给我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。”
杭青跟着点头，陷入了沉思。
徐诗琪捧着脸，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姜初欢，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。
她之所以执着于追星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些偶像身上的励志故事总能打动她、带给她正向的情绪价值。
让她觉得快乐，也让她有所向往。
她愿意为了情绪价值而买单。
况且，‘养成’一个偶像这件事本身，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。
她花的每一分钱、留的每一条评论，都像是一笔投资，一点一点地参与进对方的人生里。
而姜初欢对她而言，则像是从屏幕里走出来、走到她身边的‘偶像’。
甚至更鲜活、更励志，也更让她想付出自己的‘投资’。
这种感觉，对徐诗琪来说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她满心期待着，有朝一日，姜初欢能站上更高的舞台，成为那颗真正照亮社会的璀璨巨星。
谢程西目光灼热地看着姜初欢。
她正低头喝水润嗓子，发尾垂在肩侧，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他心里翻涌着什么，自己也说不太清楚。
只觉得她每说一句话，都在他脑子里刻下一道新的印痕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，每个动作，甚至连发丝飘动的方向，都像在往他心口里靠……
怎么，能这么招人喜欢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