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是旁观者清。”
姜初欢的语气缓了缓，坦然地开口，“我不太理解你们如此排斥他们，排斥使用男人手里的资源。我虽然是女性，但我并不歧视男性。”
“或者说，你们可以歧视男性，但没必要歧视他们手里的资源啊。”
“确实，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，以及某些人思想的局限性，这个社会对女性并不友好。你们能够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，所付出的，绝对比男人要多很多倍！”
“管中窥豹——上层领导走得都如此艰难，更别提普通人。一代人的思想影响至少三代人，才能够有觉醒的机会。”
就像江桂琴女士一样，标准的重男轻女。
这不是她生来就有的想法，而是环境赋予她的。
她老爹姜志民更是其中的翘楚，都把自己给气死了！
姜初欢轻叹一声，“这不能怪他们。就像让一个习惯在水里生活的人，突然要求他们往陆地上爬，还告诉他们其实你们不应该生活在水里一样，太难了。”
“而你们身边，能够帮助你们的女性，更是少之又少。但没关系，有一个算一个，以后会越来越多的。”
她完全是以平辈，甚至是长辈的姿态谈话，没有一点还是个少年人的自觉。
“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一点，在这个时代，男性就是天然能得到更多的资源。你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，就需要借助这些资源，自然就需要接触这些人。这跟性别无关。”
只跟资源有关。
她笑了一下，嘴角弯弯的，意有所指的说，“好人只要做一件坏事，就会被群起而攻之。坏人只要做一件好事，就会被群起而夸之。至少在我的眼里，你们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都是曾经为了国家、为了人民洒热血抛头颅的战士。当年的那件事情，在老祁的立场来看，你们都有错，但这不代表就否认了你们整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反问道：“否则，她不会来找你们。不是吗？”
说句不好听的，男人，对于女人来说，确实是最容易得到的资源，不是吗？
他们掌握了话语权，那就要让他们主动让女性进去，不管是当摆设还是什么，进去了再说。
为什么非得靠自己呢？
有资源不用，是不是傻。
倪晨轻笑一声，眼神闪过一丝暗光，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：“我们还没一个孩子看得通透。”
她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这才是他们当年所期盼的后代该有的模样啊！
杀伐果决，审时度势，心性坚韧，勇敢无畏，善用资源，通透又聪明！
对于倪晨的自嘲，姜初欢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。
“我不这么认为，与其说是通透，不如说是旁观者清。”
“我不在你们的局中，你们之间的思想斗争和各种纷争，不在我的考虑范围。只要不影响最后的计划，过程中某些东西，是可以协商的。”
姜初欢看向陷入沉思的众人，“你们有你们的考量，但既然你们只相信自己，不如就这样下去，反正，真到了那一天，该知道的都会知道。”
“但，资源这种东西，你不用，会有别人用的。”
姜初欢意味深长的说了这句话，“男人天然就是互助的关系，你们排斥，自然会有人想要接受。这与此而来的变量，你们是否有应对的方案呢？”
长年以来的坚持，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。
这一点，姜初欢心里很清楚。
她没指望凭这一番话，就能把她们几十年的观念和行事作风掰过来。
但她可以给她们一个台阶下。
承认自己的不足，承认自己的局限，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尤其是对这些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来说。
就像她方才说的那样，让水里的人到陆地上生活，这话同样适用于在座的各位。
但与之相对的——利益为重，大局为重。
这，是他们曾经的选择，也应该是现在的选择。
姜初欢慢条斯理地把空牛奶盒捏扁，抬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，发出轻轻一声闷响。
她的目光没有特意落在谁身上，像是在自说自话，又像是在意有所指。
“不论是强取豪夺、还是主动示弱，本质都是一样的——争夺资源。”
“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可以称之为资源。而人本身，就是最重要、最复杂、也最值得经营的一种资源。”
“有钱的人是资源，有权的人是资源，漂亮的美人是资源，强大的、弱小的，也一样是资源。”
“人身上附带的所有东西——身份、故事、情绪、身体、外貌、言语、事业……统统都是资源。”
“自己手里没有现成的牌，那就得自己去凑一副好牌。”
“就像在特训营的时候一样，有人愿意为我掏出资源，那说明我有价值。我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掏出资源，那就是我的本事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她摊了摊手，“我用我的经历，让别人愿意为我掏出资源，很正常吧？我不觉得有问题。”
姜初欢笑了笑，“我想，一路看着我的你们，应该会认可我的做法。否则，今天我不会坐在这里，不是吗？”
杭宝鹿轻笑出声，所谓的伪装在此刻尽数褪去，露出了底下那个真正坐镇一省之地的人该有的气度。
“你说的很对。”
她眼中满是赞许和认同，目光落在姜初欢身上，像在看一件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玉器。
姜初欢抿着唇笑，点了点头，“所以，我算是通过考验了吗？”
这些连她都能一眼看穿的道理，这些在战场和政坛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女人，怎么可能不懂？
她们比她更明白资源、人脉、棋局的运转规则。
只是……
想要上桌，想要拥有话语权，想要拥有谈判的资格，而不是单纯地作为一枚棋子被摆布，那她就要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。
观念契合很重要。
否则，再多的聪明和本事，都只会被当作不安定因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