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后。
太阳慢慢爬上屋顶，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风一吹，晾衣绳上的旧床单就鼓起来又瘪下去。
姜初欢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，另一条腿晃来晃去。
她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花生，“咔嚓咔嚓”地嚼，嚼完又伸手去摸碟子里下一颗。
舅爹舅奶下地去了，都不在家。
“欢欢！哥带你去抓蝌蚪啊~~”
姜泽蹦蹦跳跳地从院门口蹿进来，手里还拿着几个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，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姜初欢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，又低头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
姜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不死心地往前凑了一步：“河边可好玩了！好多蝌蚪！黑压压的一片！”
“不去。”
“欢欢~~姐姐带你去看电视啊！”
姜芳从后面冒出来的，一把挤开姜泽，肩膀直接把人顶到了一边。
姜初欢眨了眨眼睛。
电视？
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吗？
姜芳没听到拒绝，马上兴奋道：“可以看《闲人马大姐》！还有《春光灿烂猪八戒》！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，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我提前录下来了的，就等你来。”
姜初欢一骨碌坐了起来。
两条腿从扶手上放下来，花生碟子往旁边小桌上一搁，两只手一拍。
“走！看电视去！”
姜芳回头冲着姜泽扬起下巴，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她牵着姜初欢的手就往外走。
姜泽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，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下。
“我也去！”
他把一次性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，大步追了上去，一把牵住姜初欢的另一只手。
一次性杯子：为我发声！我还是干净的！
三只手连成一串，姜初欢被夹在中间。
左胳膊被姜芳拽着，右胳膊被姜泽拉着，整个人像个被两头拔河的小风筝。
姜芳斜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是要去抓蝌蚪吗？”
“蝌蚪又不会跑！”
姜泽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，“欢欢下午就要回她奶那了，我要陪着她！”
姜初欢夹在中间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，觉得这两个人比自己还像五岁小孩。
她晃了晃被牵住的双手，没挣开。
干脆也不挣了，就这么被他们扯着往前走。
“行了行了，走吧走吧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，“再磨蹭，就要吃午饭了。”
姜泽和姜芳对视一眼，嘴角同时翘了起来。
下一秒。
两人同时松开了姜初欢的手。
姜初欢还没反应过来。
就看见哥哥姐姐一手握住自己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握住对方的手腕，四只手交叠在一起。
稳稳当当地搭成了一个手抬轿。
紧接着两人齐刷刷蹲下来。
又齐声道：“坐上来！”
姜初欢眨了眨眼，有点茫然地看了看那个由四只手搭成的小座位。
然后扶着姜泽和姜芳的肩膀，小心翼翼地把两条腿分别塞进两边的洞洞里。
屁股往下一沉，就坐进了那个手轿里。
“坐稳了？”姜泽偏头问。
姜初欢点了点头，两只手乖乖地搭在哥哥姐姐的肩膀上。
姜泽和姜芳同时发力，站起来。
姜初欢猛地往上一升，视野一下子高了半个人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整个人像被提到了半空中，下意识地搂紧了哥哥姐姐的脖子，手指攥着他们的衣服。
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“啊啊啊好玩！！冲啊——！！”
她两条腿在半空中晃了起来，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姜泽和姜芳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也来了劲。
抬着她就跑了起来，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。
一开始，他们是被爷爷奶奶按着头、拎着耳朵交代的——
“欢欢来家里住，你俩是当哥哥当姐姐的，多带她玩玩，别让她一个人待着。”
姜泽和姜芳当时嘴上应得快，心里头其实有点不情不愿。
他们跟这个妹妹本来就没怎么相处过。
更别说，姜芳比她大四岁，姜泽更是大了六岁，这怎么玩得到一块去？
多了一个小尾巴，走哪儿跟哪儿，玩什么都得照顾着她的步子，连抓蝌蚪都得担心她蹲在河边会不会一头栽下去。
可真的相处之后，那点不情愿就不知不觉散了。
这小东西太会了！
想吃零食的时候，不哭不闹不抢。
就站在小卖部门口，仰着那张肉嘟嘟的脸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，奶声奶气地问一句“哥哥，那个棒棒糖是什么味道的呀”~~
姜泽当场就掏了兜。
看电视的时候，不争不抢不换台。
姜芳看什么她就跟着看什么，看到好笑的地方一起笑，看到吓人的地方就把脸埋进姜芳胳膊里，闷闷地说一句“姐姐抱”~~
姜芳的心都化成了水。
姜初欢不是那种需要人哄着捧着的小祖宗。
她会自己搬小板凳，会自己倒水喝，会把吃完零食的袋子攥在手里直到找到垃圾桶。
偶尔还会在你累的时候，跑过来用小胖手拍拍你的膝盖，仰着脸说一句“哥哥辛苦啦”或者“姐姐最好啦”。
谁能不喜欢呢？
就连他们的那些小伙伴，也对这个小妹妹喜欢得不得了！
所以后来，爷爷奶奶再也不需要交代了。
姜泽会主动跑去舅爹家问“欢欢这周来不来”，姜芳会提前用录像机录下好看的节目存着等她来。
他们把最好的零食留出来，把最好玩的玩具翻出来。
连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结的第一颗红了的枣子，都得先摘下来攥在手心里，等人来了塞给她。
不是任务。
是真心实意的喜欢。
? ?
“乖宝啊，你在你舅爹舅奶家，跟你妈联系了吗？”
江桂琴旁敲侧击道。
姜初欢两手捧着一个韭菜盒子，咬了一大口。
腮帮子鼓鼓的，含混不清地答：“联系了啊！”
“那你妈说什么了吗？”
“说想我啦！”
姜初欢又咬了一口，韭菜馅儿差点掉出来，她赶紧低头接住。
江桂琴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带着哄劝的调子：“那你想妈妈了吗？”
“想啊！”
姜初欢点头，眼睛都没抬。
想啥啊想，嗯，真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