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两人离开巷子街道，走到马路边，四下里没什么熟人去炫耀了。
江桂琴整个人已经都飘上天去了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，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。
她蹲下身，两只手捧着姜初欢的小脸，凑上去对着那两颊就是“mua”“mua”好几下。
“哎呦喂！真是奶奶的大宝贝！奶给你买糖葫芦吃！”
……
“这张好看！”
“这张也好看！”
赵蕾翻到下一张，眼睛又亮了亮，“哎呀，我妹真漂亮！这脑门上的小红点，像个小童子似的，看着就让我心情好~”
她又翻了一张，摇头晃脑地感慨：“哇，这张香妃的不错！嗯，这张小燕子的也好看！”
“嘿，这张是咱俩的合照！舅奶啊，你回去给挂墙上天天欣赏，太好看了！”
赵蕾拿着一小叠塑封好的照片，一张一张地翻，翻来翻去翻来翻去，恨不得把每张照片都看出花来。
等着看照片的江桂琴，木着一张脸坐在姜初欢的另一边。
赵蕾的余光扫过去，看见了，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，更嘚瑟了。
嘿！
就不给你看！
她总是跟她舅奶作对，不是没有原因的！
她赵蕾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！
好吧，虽然多少还有些青春期的躁动在里面。
十几岁的青少年，浑身长满了反骨，看什么都不顺眼。
但更主要的原因！！
是因为每次她妈妈去老家，都会被江桂琴拉着一起蛐蛐。
母女两个人坐在院子里，干着活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。
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，翻来覆去地讲。
这就导致赵蕾的妈妈每次从老家回来，心情都很低落。
哦，不是她妈妈被她的妈妈骂了。
江桂琴倒不会骂姜艳霞，就是嘴上没个把门，东拉西扯地说，说得你心里头不是滋味。
然后就觉得自己的命苦啊！
姜艳霞本来就是个苦大仇深的性子，被江桂琴这么一顿输出，更完蛋！
说起往事，说起当年，说起这些年受的委屈、吃的苦……
巴拉巴拉的，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，悲从心来，唉声叹气。
一连好几天都缓不过来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，连饭都做得不是咸了就是淡了。
苦来苦去的，赵蕾想哭！
然后她难受，就跟她妈妈顶嘴。
她妈妈骂她，说她不懂事，说她不知道体谅人。
她爸爸也不向着她，说她一个当女儿的怎么能跟妈妈吵。
她更来气了，气得饭都吃不下。
追根溯源。
她生气的源头在哪里，她就跟谁作对。
要不是她没有爷爷奶奶，要不是老家还有妹妹在，她才不惜得去！
被夹在中间的姜初欢晃悠着自己的两条小腿，双手捧着一根雪莲，小口小口地嘬。
冰凉的甜水顺着吸管往嘴里钻，凉丝丝的，她眯着眼睛，一脸满足。
爽！
对姐姐和奶奶之间的暗流涌动浑（懒）然（得）不（理）觉（会）。
她的年纪，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，指望她什么？
明年才到上小学的岁数呢！
? ? ?
“咚咚咚——”
江桂琴直起腰，手里的活没停，眼睛往院门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扬声问道：“谁啊？”
“您好！请问是姜家吗？”
正在地里忙活的祖孙俩对视一眼。
你去？
我不去，你去！
你去！我不去！
眼神交锋了两个回合，江桂琴败下阵来。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直起身来。
走出那片圈出来的菜地后，先脱了鞋，换上一双干净的拖鞋，这才往外走。
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，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。
“……额，你好？请问找谁？”
江桂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您好您好！”
那男人赶忙弯了弯腰，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戚，“您是姜初欢小朋友的奶奶吧？”
江桂琴还没来得及回答，男人手往后一捞，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捞出一个小孩来。
李子昂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了江桂琴面前。
被爸爸的大手架着胳肢窝，悬在半空中，两只脚还没找着地。
他茫然地眨了眨眼，然后对着面前这位陌生的老太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。
“奶奶好，请问初初在吗？”
江桂琴微微扭头，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，眼神却没从面前这父子俩身上移开，上下打量着。
“你们找欢欢是……”
李子昂确认姜初欢确实在这里之后，终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。
像是松了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：“初初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救命恩人啊。”
江桂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表情忽然淡定了下来，“哦，先进来坐吧。”
她侧身让开门口，顺手把门推开些。
她的宝贝大孙女这是又做什么好人好事了？
算了，都习惯了。
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道谢，她这院门槛都快被踏平了。
李卫东倒是像明白了什么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懵懂无知的幼崽，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。
看来姜初欢小朋友不是第一次做好人好事了。
李子昂小朋友的竞争对手不少啊！
“初初——！”
正在地里摘黄瓜的姜初欢听见动静，从黄瓜架子后面探出头来。
看见李子昂，灿烂一笑，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晃眼：“李子昂，你伤好啦？”
阳光从黄瓜架子缝隙里漏下来，碎金似的落在她身上。
她踩着小号的雨靴，戴着大大的草帽，草帽下是被热得红扑扑的小脸。
手里还攥着一根刚摘下来的黄瓜，满身都是泥土和蔬菜的味道，带着全然的生命力，一下子闯进了李子昂的世界。
“快来！”她朝他招手，“帮我一起摘黄瓜！我奶种的黄瓜可水灵了！”
李子昂眨了眨眼，像是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神，然后猛地回过神，抬脚就要往地里迈：“好！”
“唉，等等——”
姜初欢伸手拦住他，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干干净净的运动鞋，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你别进来了，待会儿把鞋搞脏了。你站边上帮我拿东西吧。”
李子昂丝毫没有意见，姜初欢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乖乖地站到菜地边上，把胳膊伸出来，随时准备着。
姜初欢把手里那根黄瓜往他手里一塞，转身又钻进黄瓜架子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