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康康沉默了几秒，从她怀里撑起来。
扭头看向床尾那个背对着众人、肩膀微微颤抖的身影。
小声喊了一句：“妈妈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康康知道错了。”
居华莲猛地转过身来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两步冲到床边，弯腰把居康康从姜初欢怀里接了过去。
搂得紧紧的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。
声音哽咽得不成句子：“没事……康康没事……妈妈不怪你……”
张春燕站在一旁，侧过脸去抹了一把眼睛。
又转回来，嘴唇颤了颤，冲姜初欢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谢谢。
姜初欢垂眸一笑。
张春燕是退休的铁路职工，在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，认识的人多，路子也广。
居华莲是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，教了十来年书。
桃李谈不上满天下，但半个县城的教育系统里总能混个脸熟。
这两个人，说重要不重要，说重要也很重要。
当年居华莲大着肚子从外地回来。
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，在那个年头，尤其是在小县城里，走到哪儿都躲不开别人打量的眼神。
是当时姜初欢说的那些话被传了出去，这才把那些七嘴八舌的编排挡了回去。
谁家还没个难处？
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，大家少说两句闲话，比什么都强。
虽然童言童语的，但说得敞亮，说得在理。
街坊们听了也就散了，再没人揪着那点事不放。
更别说，也还是姜初欢点破了居华莲心里那层不敢戳破的窗户纸，让她下定了决心跟孩子爸彻底分割干净，让康康随了母姓。
打那以后，只要姜初欢有空，就会来帮着陪康康。
给居康康讲故事、教他认字、陪他做那些小病号能做的不剧烈的游戏……
街坊里的很多小朋友们都知道居康康没有爸爸。
有时候话赶话的，难免会秃噜出一句不太好听的。
其实大部分孩子不过是心直口快，倒没有存心要嘲笑的意思。
可做家长的听了，心里终究不是滋味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虽然嘴上没遮拦，但小朋友们还是愿意带着康康一块儿玩的，也不嫌弃他‘弱’。
至于少数几个会刻意嘲笑、孤立居康康的，也早被姜初欢挨个教训过了。
大人们讲的话，小孩子听不懂。
小孩子的哭闹，大人们不想听。
唯独姜初欢，既能和大人们畅所欲言，也能和小孩子毫无障碍地聊到一起。
也亏得有她在，居华莲和张春燕肩上的担子才轻了不少。
而在姜初欢一步步‘掌握’沧海县的路上，这两人也没少在背后出力气、铺路子。
为母很难，虽然姜初欢倾向用女性，但也会有所筛选。
为了自己的孩子谋求利益，甚至不惜伸手去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，她不会放在团队的核心位置。
顶多作为外围的人脉资源用着。
但如此，也够了。
……
姜初欢半靠在病床床头。
两条腿交叠着伸出去，手机举在面前，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来戳去。
oo消息列表里躺着一大片99+的未读消息，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短信、彩信……
这有时间了，她就继续挨个点开，一条条地回过去。
居康康捧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跪坐在她旁边，举着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。
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：“大王，吃水果啦！”
姜初欢眼皮都没抬，张嘴就把那块西瓜叼走了。
嚼了两下，腮帮子鼓着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回应。
居康康得了应允，立马来劲了，又叉了一块苹果递过去。
等她嚼完又赶紧递上剥了皮的葡萄，殷勤得跟只摇尾巴的小狗似的。
他一手端着水果碗，一手举着叉子，嘴巴也不闲着：
“大王，这个苹果可甜了，我奶奶挑的！”
“大王，要不要喝牛奶？你奶奶买的！”
“大王，我给你擦擦嘴，沾了汁儿了~”
……
小嘴叭叭叭叭叭的，欢快雀跃的像个小狗崽。
居华莲和张春燕坐在对面那条木条凳上。
两个人并排靠着墙。
腰后垫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枕头，看着居康康这副忙前忙后的模样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张春燕用手肘碰了碰居华莲的胳膊，压着嗓子说了一句：“你看看他，平时跟咱们横得要命，在欢欢面前乖得跟只小鹌鹑似的！啧啧……”
居华莲笑着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儿子那一拱一拱的小背影上。
眼底的疲惫被这温馨的画面冲淡了不少，声音也跟着轻快了些。
“也就欢欢能治住他。我跟他讲道理讲得口干舌燥，他一句都听不进去。”
“欢欢一开口，他恨不得拿笔记下来。”
也幸好，还有欢欢能治得住他……
李医生推门进来，白大褂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，手里还夹着一份病历夹。
她一眼看到病床上那个被小孩儿围着喂水果的姜初欢，不由得乐了。
靠在门框上啧啧两声：“呦！我们小霸王的克星终于回来啦？”
正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的居华莲和张春燕赶忙站起身，礼貌地喊了一声：“李医生。”
李医生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。
姜初欢斜睨了她一眼，撇了撇嘴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瞧您这话说的，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的呢？想我了是吧？没有我不行是吧？”
李医生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。
抬脚往里走了几步，把病历夹往床尾一搁。
“是是是，是我想你了。你不来，这手术都做不出了，整个科室都在等你发号施令呢！”
姜初欢臭屁地一扬下巴，“那你放心吧，你现在就能把他推手术室里去，保管不哭不闹！”
居康康乖乖地点头，小手还攥着叉子，一副‘我欢欢姐说了算’的模样。
李医生抬手揉了揉居康康的脑袋，没好气的啧啧摇头。
“你这个小鬼头，你欢欢姐一出现，你就判若两人啊。”
“刚才我听护士说你在病房里闹得屋顶都要掀了，现在倒成了小绵羊了。”
居康康嘿嘿一笑，往姜初欢身边又贴了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