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她结束训练回到驻地后没多久，就被卷进了党争的泥潭里。
她不想参与那些争权夺利的勾当。
可她虽然是个能力极强的特战人员，在权力面前依旧是无能之辈。
再锋利的刀，也砍不破那些无形的网。
她的战友们也是同样的想法。
他们参军的初心很简单。
保家卫国，仅此而已。
所以，他们选择不断接任务。
不断往危险的地方跑。
用枪林弹雨来麻痹自己，用身体上的疲惫来对抗精神上的消耗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只要跑得够快、躲得够远，就能避开那些漩涡。
可他们错了。
漩涡，无处不在。
一次任务失败，七人小队，幸存两人。
一人的腿断了，余生与轮椅绑定。
另一人看似完好无损，实则伤及肺腑，医生说她能活着下手术台已经是个奇迹。
是姜初欢得知了消息，以最快的速度找上了门。
幽灵还清楚地记得。
那天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面包服，领口围着一圈毛茸茸的边。
站在医院那种惨白的灯光下，整个人干净漂亮得不像话。
她半躺在病床上，抬起头来看着姜初欢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嗓子像被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姜初欢走过来。
她说：“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，那就跟我走吧。”
“从今以后，为自己而活。当然——”
她弯了一下嘴角，“如果你愿意为我而活，我也没意见。”
“前提是，你还愿意活下去吗？”
幽灵没说话，唇瓣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单单只是看着她，眼眶便一点一点地红了。
后来她把两人都接去了沧海。
安排了最好的医生，最合适的工作……
幽灵没问过姜初欢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。
她只知道那天推门走进来的那个女孩，给了她一条新的路走。
……
“这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？太磨叽了吧！”
两个穿着羽绒服的少年蹲在马路边，手里各攥着一根竹签，正往嘴里塞刚出锅的无骨鸡柳。
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，混着辣椒面和孜然的香味，在人来人往的街角飘散开来。
黑衣少男白了红衣少男一眼，竹签在空中点了点：“你可得了吧，两天前才开工的好吧？挖掘机昨天才进场，你今天就想让它通车？”
“切，你知道什么是沧海速度吗？两天？你知道两天能干多少事吗？我们沧海基建的速度，放在全国都是数得上号的！”红衣少男一脸骄傲。
黑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个沧海吹！”
红：“哼，那是你刚来，不知道我们沧海有多好！”
黑：“嘿，你这话我不喜欢，什么叫刚来？我老家就是沧海，我这叫回来！”
黑衣少男一脸不满地纠正道，“我就是在这条街上跑着长大的，小时候还在那边那个巷口被自行车轱辘搅过脚后跟呢，疤现在都还在！”
“哎呀呀，这叫什么？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，如今你高攀不起啊！”
红衣少男故意拖长了调子，拿肩膀撞了他一下。
“以前都闹着要跑出去闯荡，现在发现家乡发展得比外面好了吧？”
哼！还说什么一辈子的好兄弟呢！
刚上路就弃他而去！
被撞的黑衣少男噎了一下，嘴硬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话你跟我爸妈说去！”
“当初又不是我要出去的。我那时候才多大？”
“哼！他们拎着箱子把我塞上车的时候，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好不好？！”
“……”
两个人沉默。
然后同时低头去翻纸袋里最后一根鸡柳，你争我抢地一人一半把它分了。
“唉，对了。”红衣少男忽然抬头，眼神茫然地眨了眨，“咱们今天出来干嘛来着？”
黑衣少男愣了一下。
咬着竹签想了想，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买猪耳朵！！咱俩家聚餐，你爷让你买点熟食回去来着！”
“哦！对哦！”红衣少男恍然大悟，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，转头盯着他，“你带钱了没？”
黑：“干嘛？”
红：“借我点！”
黑衣少男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，手捂住了口袋：“……你没带钱？”
红：“带了啊！刚买臭豆腐吃了，又买了鸡柳，还剩最后几块钱，我想买瓶汽水喝，肯定不够买猪耳朵的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沉默持续了两秒。
红衣眼睛一眯：“你少给我装沉默啊！你也吃了的！”
黑：“……你要借多少？”
红：“emmmm这样，你借我一百，过完年就还你！”
“你要90块钱做什么？你以为挣80块钱很容易吗！开口就70，我去哪儿给你找60借给你？我现在只有50——”
黑衣少男一边说一边掏口袋，手在兜里掏了两下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，“你要的话我就把这二十给你，拿去花！”
红衣少男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张孤零零的十块钱，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。
嘴角抽了抽：“……怎么才十块？你打发乞丐呢？我不借了！”
黑衣少男面不改色地把十块钱塞回自己兜里，拍了拍口袋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：“今天还我10块，记好你还欠我90。”
“……”
红：“……你要脸不？！”
他请问呢？！
“脸？我人生的启明星姜初欢同学说了，脸要不要，都在那里，不要太在意！”
黑衣少男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，嘴里还叼着半截竹签，说话时一翘一翘的。
“我偶像还说了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！”
红：“……你偶像还说过，你做个人吧！”
“又要过年了！我可是听说姜初欢家的春联都是她写的！”
黑衣少男根本不接茬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为了跟上偶像的步伐，我也去报了班学毛笔字！虽然现在还只能写‘福’字，但我已经很满意了！今年回沧海，我可是准备大写一顿！”
“(ˉ▽￣～) 切~~我还以为什么呢！咱们沧海的学生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学过书法！”
红衣少男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，翘着下巴得意洋洋。
“也就是你走得早，不然还能一块儿接受熏陶！我们学校的宣传栏到现在还挂着姜初欢的墨宝呢！”
黑衣少男讨好道：“那你带我去瞅瞅！”
红：“一百块。”
“给你！”追星黑衣少男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纸币拍进他手里，“成交！”
两个少年蹲在马路牙子上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。
远处的挖掘机还在嗡嗡地作业，路面上新铺的沥青在冬日下午的薄阳里泛着乌黑的光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