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昂垂着眼站了一会儿，转身靠在墙上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冬天天空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里散开，很快就没了踪影。
两人的关系，从现实角度讲，或者说从姜初欢的角度讲——
一开始是交易，后来才变成的朋友。
当年李卫东领着李子昂上门的时候。
李子昂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初欢看，而李卫东则声泪俱下对着江桂琴卖惨。
李子昂或许不懂。
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却都清楚，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。
后来逢年过节的，只要在沧海，李卫东就会送厚礼上门。
牛奶、水果、保健品、购物卡......什么应季送什么，什么实用送什么，从来不落空。
但李卫东心里也清楚，光送这些东西是不够的。
姜初欢不光陪李子昂玩，还带着他学习，有时候留他吃饭，有时候帮他补课……
这些情分，不是给点钱送点礼就能还上的。
所以，在摸清姜家的状况后，他主动帮忙张罗资源，把这个面点摊顺顺利利地支了起来。
还帮着拉客揽客，谈合作找货源，一点一点给江桂琴女士攒起了信心。
在某种程度上，江桂琴的创业，功劳三分，姜初欢占其一，江桂琴自己占其一。
剩下的那三分之一，得算在李卫东头上。
所以，姜初欢也愿意回馈这份功劳。
李卫东为人不错，知恩图报，她自然也乐意在关键处搭把手，帮他铺一铺路。
如今东昂集团在沧海市已是响当当的一号企业。
不仅是纳税大户不说，还给当地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。
而在多了这层关系后，李卫东也很识趣地递上了投名状。
股份也好，分红也罢，即便是将手中的管理权分出去，也没有半点犹豫！
后来，李卫东再婚了，又生了个女儿。
新妈人不错，对李子昂也算客气。
但客气这种东西吧……
懂的都懂，放在亲人之间，本身就是隔阂！
更别说对李子昂这种对于情感要求比较高的人来说。
李卫东把李子昂从爷奶家接了出来，住进了新家。
可李子昂在新家里待着，总觉得自己就一件放错了位置的家具。
虽然不碍事，但也不属于那儿！
这也就导致了他越发的沉默寡言了。
回家就进自己的房间，吃饭的时候才出来，筷子夹菜只夹跟前那盘。
吃完饭把碗一收，说声“我吃好了”。
然后要么去找初欢，要么就继续回房间缩着。
毫不夸张的说，除了回家睡觉，其他时间他几乎都粘着初欢。
即便姜初欢不在，他也去姜家守着，万一等到了呢？
李卫东偶尔问他想不想去哪儿玩，他摇头。
问他想要什么，他摇头。
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，他想了很久，难得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想一直陪着初初。”
李卫东听了，沉默了许久，倒也不意外。
第二天就又提着大包小包的拜访了姜家。
他很难理解儿子的行为习惯，但他也做不到因为自己看不惯，就对儿子指手画脚。
他很难面对这个妻子拿命换来的儿子，可同样做不到因为自己心里的坎，就把他丢下不管。
在外面用工作麻痹了自己好几年的李卫东，等那段刻骨铭心的痛楚慢慢淡下去之后，如今能做的，也不过是尽己所能地满足这个儿子。
让他好好活着，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情，别辜负了妻子当年对李子昂那份拼尽全力的疼爱。
这是在他和妻子的爱意和期待中，诞生的孩子啊……
李子昂的内心多少是有些自卑的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生就闪闪发光的人。
他的长相说不上多出挑，顶多算是清秀端正。
身材不算多好，倒也担得上一句尚佳。
个头不算高，但178还算够用。
唯一称得上出彩的，大概就是气质里带着的那点忧郁，恰到好处地符合了时下的审美。
班里的同学在背后偷偷议论，说他长得跟朵小白花似的。
可小白花又如何？
姜初欢身边从来不缺人，环肥燕瘦，什么类型的都有。
不缺人陪，也不缺人爱。
从她每天收的那些快递就能看出来，自打前两年从特训营回来后，快递驿站就跟专为她服务似的，包裹就没断过。
吃的、穿的、用的、看的、玩的……五花八门，各种各样的东西涵盖了姜初欢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也是，李子昂沉默的想着。
她身上那种蓬勃朝气的生命力，不论是谁，都会被吸引的。
所以从小学到高中，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她转，像行星绕着太阳。
嗯，是太阳，不是月亮。
月亮的光芒，不也来自太阳吗？
她就是这般耀眼夺目，浑身蓄满了能量。
只是待在她身边，便觉得像沐浴在阳光下，暖暖的。
李子昂从前还会跟其他人‘争宠’，明里暗里的较劲，后来他就不了。
顶多装装委屈，撒撒娇，好把她的注意力拽回来。
一点点也好。
姜初欢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，他能见到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
他不想把这点难得的时间，再分给别人。
李子昂开始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点。
比如口袋里随时装着初欢爱吃的小零食，奶片、麦丽素、旺旺仙贝……
隔几天换一批，全看初欢最近馋什么。
包里永远备着保温杯，夏天装凉白开，冬天装热水。
书包侧兜塞着一把折叠伞，晴天遮阳，雨天挡水。
湿纸巾是常备的。
食堂的桌子油了，操场的台阶灰了，初欢的手沾了墨汁了……
他都能在三秒内递上一张。
他没有什么能给她的。
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尽可能的让她舒服一点。
让她习惯他的存在，不要轻易地将他抛下。
对于李子昂来说，姜初欢皱一下眉头，他都能失眠一整夜。
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，一帧一帧地回放当天的每一个画面。
她今天出门的时候，淡淡的瞥了我一眼，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？
她今天吃早饭的时候，好像没怎么说话，是心情不好吗？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