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程西裹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，围着围巾，脚底下踩得雪泥咯吱咯吱响。
街上冷冷清清，连个能问路的人都碰不上。
转了半天，才在街边看到一家亮着灯、门口挂着塑料门帘的早餐铺子。
他抬脚走过去，掀开那厚重的塑料门帘，一股热气混着油条豆浆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铺子不大，几张条桌，几把塑料凳，墙角搁着个大铁桶装豆浆。
谢程西刚迈进去，就听见一道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过来。
有点熟悉。
“您好，请问……”
谢程西怀疑自己是幻听了，摘下手套揉了揉耳朵。
“——姜初欢是住在附近吗？”
谢程西：“！！！”
他不敢置信地循声望去。
看着站在收银台前那个人的背影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，身材挺拔，肩宽腿长，站在那儿跟根标枪似的。
嘶——眼熟啊！
收银台的大姐正嗑着花生看电视。
闻言眼皮都没抬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呦呵！我们欢欢的粉丝啊？追人都追到这里了？”
她拿手指敲了敲台面，又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来人看贴在墙上的告示。
“你瞅瞅，那我能告诉你吗？小伙子看着挺板正的，怎么还打听人隐私呢？”
那人顺着大姐的示意往墙上看去。
谢程西也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。
墙上贴着一张A4的粉色卡纸，用马克笔写得满满当当，字迹粗犷有力：
【致某些人：
姜初欢住在哪里关你屁事？打听人小姑娘家住哪里，要脸不？！
赶紧该回哪回哪儿！！
店里24小时监控，小心我报警！】
o！m！G！
匪夷所思！
谢程西惊呆了！！
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。
大姐这时才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。
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年轻人，又看了眼刚走进门谢程西，眼神眯了眯。
“嘿！门口那个小伙子，你不会也是来这打听人小姑娘的吧？”
那人正想开口解释什么，听到大姐的话，下意识地回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谢程西终于看清了那张脸。
唐飞鸿也惊呆了。
“谢程西？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呵！你管我呢？！”
谢程西毫不相让地顶了回去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你不在春明待着，跑这里来干嘛？”
任谁在大早上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，都会蚌埠住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难不成，小漂亮也同意他来了？
她都没跟他说过！
怎么，要是他不主动要求，小漂亮就打算跟唐飞鸿和倪畅一起过年了不成？！
谢程西满腔怒火，忿忿不平。
心里又委屈又酸涩又憋屈又气恼又难过又失望……
反正五味杂陈的。
“嘿！你们两个！别眉目传情了！”
大姐不耐烦地拿手指节敲了敲柜台，声音又尖又亮。
“来早餐店不吃东西啊？不吃就出去！别耽误老娘做生意！”
“……”
两个人同时收了声，各自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，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。
谢程西要了碗豆浆、一笼蒸饺和一根油条。
唐飞鸿点了碗白粥、两笼小笼包、两个茶叶蛋和一碟咸菜。
谢程西双手抱臂，两条长腿伸出去，先开了口：“唐飞鸿，你来沧海干嘛？”
“都快过年了，不在家里待着，不孝子啊。”
被呛了半天，好脾气的唐飞鸿也温和不起来了。
他用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，抬眼看他，语气平静但一个字都不让。
“你不也一样？港圈大少，不在家里待着养尊处优纸醉金迷，跑这里来干嘛？”
谢程西语气很冲，“你先说，是我先问的你！”
唐飞鸿讥笑了一声，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“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？凭你咄咄逼人的态度吗？”
“呵。”谢程西的眼神冷了下来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老三，回答二哥的问题。”
“二哥？”唐飞鸿挑眉，把粥碗放下，夹了口萝卜干放嘴里，“现在知道自己是二哥了？”
嗯，这萝卜干好吃。
“怎么不知道？二哥教训弟弟，不是天经地义吗？”
“是吗？那不知弟弟做错了什么？需要被教训呢？”
“那就要看，弟弟为什么突然跑到沧海来了。”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桌子撞在一起，谁也不让谁，空气里仿佛能听见噼啪作响的火花。
大姐在收银台后面嗑着花生看戏。
花生壳往垃圾桶里一扔，嘴里嘟囔着：
“大早上的，火气这么大，也不怕上火。”
“咦惹~哥哥弟弟的，还怪肉麻的嘞！”
“啪啦——”
塑料帘布又被掀起来，灌进来一股冷风，把桌上那几张餐巾纸吹得翻了页。
“您好，请问——”
“我靠！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“你们怎么也在这里？！”
三个人异口同声。
六只眼睛互相瞪着。
谢程西和唐飞鸿对视一眼，又把目光齐齐转向门口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。
见鬼了！
怎么又来一个？
这是要干嘛？
该不会……
大姐嚼着花生，眯着眼把这三位挨个打量了一遍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，拿起搁在柜台上的手机，按了几下，发了一条短信出去。
发完，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。
冲那三个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人说：“要聊天先点餐！”
“……”
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，又齐刷刷地闭了嘴。
仇不凡硬着头皮走进来，在离他们最远的一张桌子边坐下。
他点了一碗馄饨。
谢程西和唐飞鸿也重新坐下。
各自端起自己那碗已经不怎么热的早饭，没滋没味的吃着。
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坐着。
谁也没想到，今天早上这顿早饭，会吃成这个样子。
这叫什么事啊？！
一个小时后。
小小的早餐店里挤了八个人。
大姐在收银台后面嗑着今天第三把花生，时不时抬眼往这桌瞟一下。
她这是被包场了？
当年的特训营学员，除了姜初欢、岳磊和倪畅，全部到场。
包括一脸沉郁的杭青。
他背靠着墙，两手搁在膝盖上。
眼下青黑一片，脸色比粥还白，整个人透着股劫后余生般的疲惫。
从进门到现在没怎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