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书在一旁撇了撇嘴，嫌弃地说道：“这东西，太酸了，平时都没什么人摘，连鸟都不爱吃，树上挂得到处都是，往年熟了也没人要，掉地上烂了都没人捡。”
“够吗？”田梦琪探头看了一眼，迫不及待地接话，“要是觉得不够，我还知道别的地方有，后山沟那边还有好几棵，比这些还大。”
“先拿这些试试手吧。”梦画随口应了一句，目光重新落回那两筐红彤彤的山楂上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既然糖贵，做糖葫芦去卖是赔本买卖，那这满筐的果子还能怎么折腾？做山楂片？那手艺她可没学过。做果丹皮？光是熬煮晾晒就得好几天，费柴火不说，还不一定能成型。
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，盯着果子发了呆。蹲在筐边的承运仰着脖子瞅了她半天，见她光看不说话，伸出小手拽了拽她的袖口，眼巴巴地问：“二姐，你到底做不做啊？”
梦画没理他，目光却在那两筐山楂上转了几圈。不做糖葫芦，也不做果丹皮……忽然，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——做罐头！
对，就是山楂罐头！那红彤彤的果肉泡在晶莹的糖水里，酸甜开胃，保存好了，能放上一整年都不坏。这年头冬天没什么新鲜水果，这酸甜开胃的山楂罐头，绝对是抢手货！
只是……用什么装呢？这里可没有现成的玻璃瓶。
梦画眉头微蹙，视线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。忽然，她的目光定格在厨房门口的角落里——那里正摆着一个崭新的粗陶坛子，坛口还扣着盖子，看着敦实厚重。
对了，坛子！
她眼睛猛地一亮。那是今天去杂货铺买东西时，顺手捎带回来的。当时只觉得这坛子看着厚实，想着以后拿回家腌点酸菜或者泡菜，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，正好派上了用场！这种老式的泡菜坛子密封性极好，坛口有一圈水槽，盖上盖子再封上水，只要不透气，用来装山楂罐头绝对没问题！
想到这儿，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不再犹豫，快步走过去，双手稳稳地抱起那个崭新的粗陶坛子，直接走到院子中央的水缸旁。她揭开盖子，舀了一瓢清水倒进坛子里，晃了晃，仔细看了看坛底和坛身，确认没有砂眼漏水，这才放心地把水倒掉，顺手在坛子里外刷洗了一遍。
梦琪盯着梦画手里那个被刷得哗哗作响的坛子，忍不住歪过头，满脸的不解：“梦画，你这洗个空坛子干嘛呀？要腌咸菜吗？”
“腌咸菜？那多浪费。”梦画手里的动作没停，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，“我是准备装山楂，咱们做罐头。”
“罐……罐头？”田梦琪和一旁的梦书都愣住了，显然没听过这个新鲜词儿。两人面面相觑，半晌没回过神来，脸上只剩下一片茫然。
见没人理会自己，一直蹲在筐边的承运有些坐不住了。他仰着脖子，眼巴巴地瞅了梦画半天，小嘴越瘪越厉害，终于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衣角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：“二姐，不做糖葫芦了吗？你答应我的……”
梦画这才回过神来，看着承运那副失望的模样，心里一软。她蹲下来，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，语气软了几分：“做，给你做几串尝尝。可你看看这两大筐山楂，全做糖葫芦，得买多少糖？糖多贵啊，一斤六十五文，只够做二十来串。卖贵了没人买，卖便宜了亏本，不划算。”
说完，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梦琪，发现梦琪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。梦琪蹲在筐边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红彤彤的山楂，嘴巴抿得紧紧的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可那满脸的失落谁都看得出来。她本来还满心盼着，要是糖葫芦做成了，拿去镇上卖，多少能挣点钱贴补家用。现在听梦画这么一算账，她心里头那点盼头一下子就落了空。
梦画看出了她的心思，笑着摇了摇头，指着那两筐山楂，又指了指旁边的坛子，耐心地解释道：“别灰心，把山楂做成罐头，装进坛子里封好，能放一整个冬天。等到过年的时候，城里那些大户人家，谁不想吃口新鲜的？到时候拿出来卖，价钱比现在翻几番都不止。你想想，一斤白糖做糖葫芦，撑死了卖几十文。可做罐头，一坛子就能卖上百文，哪个更赚？”
梦琪拨弄山楂的手指一顿，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。她慢慢抬起头，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似的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：“罐……罐头？真能卖那么多？比糖葫芦还赚？”
“真的！而且这罐头不仅卖得贵，还能放得住，不怕坏。”梦画笑着点了点头，随即拍了拍手，恢复了干练的模样，说道，“行了，都别愣着了，咱们赶紧动起来。大姐、梦琪姐，你俩负责洗山楂，洗一筲箕就差不多。一定要洗干净，把烂的、虫咬的挑出来。承运，你去灶房帮我烧火，我先把罐子消个毒。”
“好嘞！”众人应了一声，原本有些沉闷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。梦书和梦琪抬着筐子去了水缸边，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；承运更是像得了令的小兵，一溜烟钻进了灶房。
梦画也没耽搁，抱着那个粗陶坛子跟了进去。灶膛里的火苗已经蹿了起来，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。她往大铁锅里添了半锅水，待水烧开后，滚烫的蒸汽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起来，将整个灶房熏得雾气蒙蒙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坛子和盖子放进去，煮了足足一刻钟。这年头没有高温消毒柜，但这土法子最管用，只有彻底杀了菌，罐头才能放得住、不发霉。
刚把消好毒的坛子控干水拎出来放在案板上，梦琪和梦书就抬着一筲箕洗得水灵灵的山楂进了灶房。红彤彤的果子沾着水珠，看着就喜人。
“洗好了，接下来咋弄？”梦琪把筲箕往案板上一放，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