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外我自家买的山头。”梦画语速极快，目光死死锁住裴衍，“那地方很隐蔽，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着，绝对安全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！”陈掌柜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箱，“快！快走！”
“等等。”
梦画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越过陈掌柜，直直看向榻上的裴衍：“我可以带路，但前提是，你得让我二伯先走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陈掌柜猛地转过头急切的说道，“他要是出去乱说——”
“我二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一辈子没出过村子，什么都不懂。”梦画没理会陈掌柜，“让他留下，他只会帮倒忙。放他走，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裴衍靠在引枕上，胸口依旧微微起伏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那双半阖的眸子缓缓抬起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，一寸寸刮过梦画的咽喉，仿佛只要她再敢多说一个字，就会立刻被扼断。
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梦画强迫自己站在原地，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半晌，裴衍才用极低、极缓的声音，仿佛在咀嚼字眼般吐出两个字：
“……可以。”
梦画见裴衍答应得痛快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多谢公子，我去和二伯交代两句就走。”
说完也不等裴衍答应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一出门，梦画立刻收起了在裴衍面前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快步穿过昏暗的穿堂，直奔隔壁的客房。
客房里，田明义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在屋里转来转去。听到推门声，他猛地转过头，看到是梦画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梦画！你可算回来了！吓死二伯了！”田明义一把攥住梦画的手，粗糙的大手都在微微发抖，“咱们赶紧回家吧，你大姐她们还在东市等着呢！”
梦画看着二伯那张急得煞白、连额头都冒着汗的脸，心里既无奈又有些酸涩。
她快步上前，一把按住田明义还在打转的肩膀，强迫他停下脚步。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粗糙大手，梦画反手将其紧紧握住，用力捏了捏：“二伯，您先别慌，听我说。”
田明义被她掌心的温热烫得回过神来。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，看着侄女异常严肃的神情，原本佝偻着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了。
“二伯，聚珍斋的陈掌柜家里出了点急事。”梦画飞快地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，“他主家的小姐受了极重的寒气，急需找个偏僻又安全的汤泉温养。陈掌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，正急得团团转呢。”
田明义愣了一下，虽然觉得大户人家的事有些玄乎，但还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，就是娇贵些……”
“我想着，咱们家前阵子买的山里不是刚好有汤泉吗？正好借给他们应个急。”梦画看着他脸色缓和了些，才接着往下说，“陈掌柜平时对咱们多有照拂，这会儿咱们帮了忙，以后有啥难处，他还能不念咱们的好？”
田明义听完，愣了片刻，这才咂摸出侄女话里的意思。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，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。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双腿一软，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声音还在发着颤：“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吓死我了！我还以为咱们惹上什么要命的事了呢！”
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，越想越憋屈，忍不住嘟囔道：“小六子那死小子，搞得神秘兮兮的，连个屁都不放就把我锁在屋里，真是气死个人！”
梦画等他喘匀了气，才微微倾身靠近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二伯，您听我说。大户人家规矩多，尤其是这种主家女眷生病的事，最是忌讳张扬。您回去之后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，千万别跟大姐她们提半个字，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。”
田明义一听“大户人家规矩多”，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，连连点头：“哎！哎！二伯明白！二伯嘴严，保证连你二伯娘都不告诉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梦画看着他答应得痛快，这才接着往下交代，“二伯，您现在赶紧去东市城隍庙老槐树底下找我大姐和梦棋，让她们也别摆摊了，赶紧收拾东西回家。”
田明义一愣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：“那你呢？你不回去？”
“我暂时还不能回去。”梦画叹了口气，一本正经地说道，“那位贵客身子骨太弱了，陈掌柜他们几个大男人哪里懂得怎么照顾女眷？我必须得跟着去帮忙安顿，顺便给他们指指路。”
田明义一听这话，眉头立刻拧成了个死结，满脸的不情愿：“这……这哪能行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，跟着几个大男人去荒山野岭，二伯咋放心得下？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作势就要往门外走：“不行，我得去找吴望问问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
“二伯！”梦画加重了语气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，“您要是进去，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！”
田明义刚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，被侄女这句重话吓得浑身一哆嗦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回过头颤声问：“梦画，你跟二伯说实话，到底出啥事了？我这心里咋直突突，没底呢？”
“真没事，您把心放肚子里！”梦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，半是催促半是安抚地说道，“就是大户人家办事讲究个清净，您别瞎想，快走吧！”
“你回去跟娘他们说一声，这几天千万别让石头和他爷爷进山，要是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，咱们家可担待不起。”
田明义被侄女这句话钉在了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再问什么，可看着梦画那张绷得紧紧的、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脸，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好，二伯知道了。”他终于点了点头
梦画这才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，替他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，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：“快去吧，别耽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