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在军哥的带领下,沿着胡同走了七八分钟,来到一片空旷的拆迁空地。空地四周堆着砖瓦和碎石,中间是一片被踩平的泥地,月光照下来,像一块灰白色的疮疤。
在空地的另一头,已经站了十五六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光头,穿着一件白背心,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。他身后几个人年纪都不大,有的手里攥着钢管等,还有一个手中拿着一把剔骨刀,也有拿着砖头或者空着手的,但看那架势,都不是善茬。
光头汉子看见军哥,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粗犷:“你就是军子?”
“是我。”军哥走过去,不卑不亢,回问道:“兄弟怎么称呼?”
“姓赵,江湖朋友都叫我赵三。”光头汉子眯着眼,“我不管你叫什么,我就问一句——今天在什刹海摸了我兄弟的包,被认出是你的人,这事咋说?”
军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人群里走出一个瘦小的年轻人,尖嘴猴腮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是手脚不干净的主。
佛爷——这外号起得倒贴切,手快得像佛爷的供品,不知不觉就没了。
佛爷双手一摊,一脸无辜:“三哥,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。我今天一天都在家睡觉,哪儿都没去。”
赵三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立刻喊道:“你放屁!我亲眼看见就是你,就在什刹海边上,你摸了我大哥的怀表!”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佛爷反问。
“我亲眼看见就是证据!”
“你亲眼看见?你认识我吗?你知道我叫什么吗?你确定你没看错人?”佛爷一连串反问,嘴皮子利索得很。
赵三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年轻人,看着军哥,沉声道:“军子,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。那块怀表是我兄弟偷家里长辈的,本来就是拿出来显摆玩一下,虽然不值多少钱,但是纪念意义重大。你今天要是把表还给我,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。你要是不认——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。”
军哥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赵三,我这个人办事,讲究一个‘理’字。你说是我的人摸的,你有什么证据?人证?你的人指认算证据?那我随便找个人也能指认是你的人偷的,你认不认?”
赵三脸色一沉:“都是道上混的,你这是要耍赖?”
“我不是耍赖,我是讲道理。”军哥的语气不紧不慢,“你要是能拿出真凭实据,这事儿我认。你要是光凭一张嘴——那我只能说,抱歉,这个锅我的人不背。”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两拨人对峙着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月光冷冷地照在空地上,照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。
苏文远站在人群后面,万象珠悄无声息地开启。
赵三那边十六个人,气息大多是黄绿色——有敌意,但不算太强。真正泛红的只有一个,是赵三身后那个一直在叫嚣的年轻人,情绪激动,随时可能动手。
军哥这边人多些,但气息也参差不齐。阎解成的气息泛着黄——不是敌意,是紧张,手心估计全是汗。
王卫国的气息倒是很稳定,甚至带着一点兴奋。这小子是不怕事大,也不知道怕。
苏文远收回感知,心里盘算着:真要打起来,谁赢谁输不好说,但肯定有人受伤。他不想掺和,但如果好兄弟出事,他不能不管。
这时,赵三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军子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交出表,道个歉,这事儿翻篇。”
军哥没动。
赵三又迈了一步。
佛爷往后退了半步,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往前走几步也没用,没偷就是没偷!”
赵三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,抄起手里的砖头,朝佛爷砸了过去。
“操你妈的!你个小偷,老子弄死你!”
砖头呼啸着飞过来,佛爷一缩头,砖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砸在后面的碎石堆上,砰的一声,尘土飞扬。
这一下就像点燃了导火索。
赵三一声吼:“给我打!”
两拨人瞬间冲到了一起。
王卫国兴奋地往前冲,苏文远一把没拽住,只能跟上去。
混乱中,苏文远没有急着动手。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局:军哥和赵三对上了,两人你来我往,拳头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佛爷早就躲到了后面,几个小弟护着他。阎解成和一个对方的人扭打在一起,动作笨拙,纯粹是蛮力对抗。
王卫国冲到最前面,一拳打在一个短发青年的脸上,那青年踉跄了一下,然后反手一肘砸在王卫国的胸口。王卫国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两步。
苏文远走过去,挡在王卫国前面。
对面那个短发青年看见他,嘴里骂了一句“滚开”,一拳朝苏文远的脸上招呼过来。
苏文远没有躲,他伸出手,稳稳地抓住了那人的拳头。
短发青年一愣,用力往回抽,但那只手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
他惊讶的抬头看向苏文远,月光下,这个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兄弟,差不多得了。”苏文远的声音不大,却让短发青年后背一凉,心中暗道,这小子好大的力气,该不会是踢到硬茬了吧!
苏文远松开手,轻轻一推。光头青年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这一幕被旁边的几个人看到了,有人惊呼了一声,有人愣住了。但混战中谁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深究,只知道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不太好惹。
苏文远没有继续出手,而是站在王卫国身边,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混乱。他没有兴趣逞英雄。
这种街头斗殴,没有对错,只有谁赢了、谁输了。他帮哪一边都不对,不帮哪一边也不对——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让王卫国受伤。
毕竟两个人一起看电影,总不能回去时他受伤了,给家里人也不好交代。
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都别动!派出所的!”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,几个穿制服的民警从巷口冲了过来。
“撤”军哥一声令下,两个混乱的打斗人群,瞬间作鸟兽散,此刻也不分敌我,都寻找着巷子和路往里钻,恨不得多生两条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