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笼罩着西区大河沿岸。
浑浊的河水拍打着锈蚀的防波堤。
大雾从水面上弥漫开来,把沿岸的旧仓库裹得严严实实。
三艘经过改装的黑色快艇关闭了航行灯。
快艇贴着阴暗的河岸缓速前进,引擎只发出微弱的电磁嗡鸣。
驾驶舱里,一个光头壮汉嚼着口香糖,单手把控着方向盘。
壮汉的脖子上纹着九头蛇的暗红印记。
后排货舱上盖着厚实的绝缘雨布,隐隐露出几根闪烁红光的能量管道。
那是先锋科技私下组装的重型单兵脉冲炮。
副驾驶上的年轻人擦拭着冲锋枪,眼神不住地往对岸瞟。
“头儿,这片水域昨天被划进日蚀的管辖区了。”
“听说神盾局那帮家伙都被赶了出去。”
“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开过去,会不会出事?”
光头壮汉嗤笑出声,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头盔。
“少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。”
“那帮外乡怪物确实在陆地上很威风。”
“但这里是哈德大河。”
“老子这艘船装了军用涡轮喷水推进器,速度能飙到七十节。”
“水底下还有两个长了鱼鳃的变种人兄弟给咱们清道。”
光头壮汉吐出嘴里的口香糖,眼神阴狠。
“管他什么日蚀。”
“在水里老子才是王!”
两百米外的三号货运码头上。
一盏昏黄的旧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晃荡。
阿龙靠在铁皮岗亭旁边,大嘴里叼着半截粗雪茄。
灰白色的烟雾从阿龙的鼻孔里喷出来。
他低头擦拭着锯齿大刀上的水渍,锋利的鼻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河面上那几声自吹自擂的话语,顺着波浪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。
阿龙咧开满嘴白森森的锯齿尖牙。
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木箱子上的魁梧身影。
“甚平老大,你刚才听见了吗?”
阿龙用刀背敲了敲铁栏杆,发出一串脆响。
“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杂鱼,在水里也敢自称王?”
甚平盘腿坐在一摞海楼石防潮箱上。
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粗陶茶杯,热气在粗糙的手掌上方升腾。
甚平眼皮都没抬一下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。
“阿龙,卡恩大人交代过。”
“既然接管了这十个街区,就要按照规矩办事。”
“先警告,不听劝阻再动手。”
“不要动不动就把杀气挂在脸上。”
阿龙吐掉嘴里的烟屁股,伸脚狠狠碾碎。
“警告?”
“老大,你看看他们甲板上架着的那几挺大管子。”
“这帮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老实减速受检。”
河面上的三艘快艇已经冲进了两百米警戒线。
光头壮汉通过红外望远镜,看清了岸边的两个高大身影。
一个长着锯齿鼻子的蓝皮怪人,另一个则是体型宽大的胖鱼人。
“见鬼,日蚀真把海怪搬上岸当看门狗了!”
副驾驶的匪徒拉动枪栓,神色紧张。
“头儿,他们站在跳板上了!”
光头壮汉眼神一横,直接推满了动力操纵杆。
“开火!”
“管他是鱼还是人,挡老子的财路,全给老子轰成碎渣!”
三艘快艇上的十二名武装分子同时端起重机枪。
哒哒哒!
密集的火舌撕碎了河面的宁静。
数百发高初速破甲弹打出两条炽热的光带,劈头盖脸朝码头倾泻过去。
弹头打在水泥护栏上,碎石四处飞溅。
阿龙站在原地动都没动。
流弹擦过他厚实的蓝色皮肤,发出打在铁板上的叮当脆响,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印。
“真是软绵绵的铁豆子。”
阿龙拍了拍肩膀上的火星,冷笑连连。
“连东海海军的燧发铅弹都不如!”
甚平放下手里的陶杯。
宽大的木屐踏在防波堤的石板上,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响动。
甚平向前迈出一步。
蓝色羽织在气流中猎猎作响。
那只宽厚坚实的大手在身前缓缓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。
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受到牵引,迅速在掌心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气旋。
“警告程序已过。”
甚平脚下的马步沉稳扎下。
手腕微微一抖,五指并拢成掌,对着河面猛然平推而出!
“鱼人空手道·波纹唐草瓦正拳!”
轰!
整条宽达数百米的河道被无形的巨力狠狠砸中。
水面先是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凹坑。
紧接着,恐怖的冲击波顺着水底以波纹形式扩散传导!
哗啦!
数十米高的白色巨浪冲天而起,直接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。
正全速冲刺的三艘快艇当场失控。
水流自下而上猛烈撞击船底,三艘快艇被高高抛飞到三十米高的半空中。
还没等船上的匪徒发出惨叫,四面八方倒卷回来的高压水流合拢挤压。
坚硬的特种合金船壳发出刺耳的扭曲声。
砰!
两艘快艇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水压硬生生捏扁,折叠成了不成样子的铁球。
无数零件和弹药稀里哗啦砸进水里。
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走私犯接连掉落河中。
冰冷的河水呛进喉咙,光头壮汉拼命划水,面具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。
“怪物……那个大胖子是怪物!”
光头壮汉呛出几大口黑水,惊恐地朝水下打手呼救。
“快带老子走!”
水底深处,两个经过基因改造的变种人水鬼摆动着脚蹼,脸色惨白。
他们刚准备拉住头目潜泳逃窜。
头顶的水面忽然破开一道白线。
噗通!
一道蓝色的身影钻入水中。
阿龙的后背长鳍破开水流,两腿微微摆动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,速度比水下发射的重型鱼雷还要快!
变种人水鬼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一只长着蹼的大手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。
阿龙冷冷盯着他脖子两侧细小的鱼鳃缝隙,眼神里满是不屑。
“人工缝上去的假鳃,也敢在真正的鱼人面前卖弄游技?”
阿龙单臂发力,直接扭断了对方的水下推进器。
右脚一记横踢,另一个水鬼当场翻白眼昏死过去。
阿龙两手一手抓着一个,双腿猛蹬水底岩石。
水面哗啦一声破开!
阿龙借着巨大的冲力窜上半空,随手将两个半死不活的变种人扔向泊位。
咚!咚!
两具沉重的躯体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,滚出去几米远。
紧接着,阿龙再次扎进水里。
河面上浮起的大汉们还没来得及换气,水底就探出一双冷酷的利爪。
阿龙游得极快。
他在水浪中辗转腾挪,一拳一个,打断了所有匪徒的胳膊和腿骨。
十秒钟不到的时间。
阿龙跳上码头岸边,手里还拎着半死不活的光头壮汉。
壮汉被随手扔在水泥地上,浑身骨头散了架,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白沫。
“就这点能耐,也配叫水里的王?”
阿龙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,抬脚踩住壮汉的胸膛。
脚底稍稍用力,肋骨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在东海,敢抢我阿龙地盘的杂碎,骨头都被拿去喂海兽了。”
两名留守在防波堤上的鱼人战士小跑过来。
他们手里提着几捆从和之国带过来的深海硬化海草。
海草经过盐水浸泡,坚韧程度堪比钢缆。
几个鱼人战士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十四名重犯绑成了粽子。
伤员们整整齐齐码放在集装箱旁边,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。
远处的街角忽然闪烁起刺目的红蓝警灯。
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七八辆黑白相间的警车紧急刹停在码头铁门外。
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防暴盾牌和霰弹枪跳下车。
现场指挥官乔治局长穿着厚重的防弹背心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所有人保持克制!不要随意开枪!”
乔治局长大声喝止部下。
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年轻巡警,小心翼翼地迈进三号码头。
水泥地面被水流冲洗得一尘不染。
没有预想中的枪战对峙,也没有炸成废墟的仓库。
只有两个体型魁梧的异界怪人站在路灯下。
地上还堆着十几个被海草捆得结结实实的通缉犯。
局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头壮汉。
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,九头蛇的刺青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国际刑警追了半年的重犯弗兰克?”
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家伙手底下养着一整支水上武装走私队,平时连缉私艇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现在居然瘫在地上哼唧。
局长擦掉脑门上的冷汗,连忙脱下手套。
他一路小跑到甚平面前三步远处,规规矩矩地站定。
“日蚀的两位长官,我是本地局长乔治。”
甚平双臂抱胸,微微颔首。
“走私军火,拒捕袭警,携带未报备的高能爆破物。”
“一共十四个,都在这里了。”
甚平指了指地上的武器箱。
“按卡恩大人的指示,人交给你们审理。”
“但这里的武器样品,日蚀后勤部要带回和之国备案。”
局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。
他连忙朝后招了招手,身后的副手战战兢兢地递上来两个纸杯。
那是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热美式咖啡,杯盖上还冒着热气。
局长双手捧着纸杯,恭敬地递到甚平面前。
“感谢协助,长官。”
“要不是你们出手,今晚这批违禁军火流进市区,不知道要出多大乱子。”
阿龙斜眼瞥了一眼纸杯,冷哼一声转过头去。
“苦了吧唧的黑水,不如清酒好喝。”
甚平伸出宽厚的大手,平稳地接过了纸杯。
他掀开塑料杯盖,低头轻轻抿了一口。
微苦的液体在舌尖化开,虽然味道陌生,但热度很足。
甚平抬起目光。
视线穿过宽阔平静的河面,望向对岸那座高耸入云、灯火璀璨的斯塔克大厦。
大厦顶部的暗金徽记在夜雾中闪烁着恒定的光辉。
甚平放下杯子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无论在哪片大洋。”
“正义的规矩都是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