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五月初三,晨曦微露,邺城东门缓缓打开。
刘协骑在马上,身后是典韦留下的五十名亲卫,以及蒋义渠带来的十余名旧部。袁绍果然信守承诺,派了一队人马天子南下——说是护送,实则监视。这队人马足有三百骑,为首的正是袁绍的心腹将领蒋奇,一脸横肉,目光阴沉,走在队伍最后面,时不时扫视刘协的背影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陛下。蒋义渠策马靠近刘协,声音压得极低,袁绍派人盯着咱们,这三百骑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,一旦咱们有异动,只怕……
朕知道。刘协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树林,袁本初看似大方,实则心思缜密。他放朕走,是因为曹操给了他压力;但他又不想朕真的安全回到青石岭。
陛下的意思是……
这一路上,意外恐怕不会少。刘协淡淡道,就看是谁先忍不住动手了。
队伍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,已出了邺城地界,进入了冀州与兖州交界的荒野。这一带人烟稀少,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密林,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
刘协忽然勒住马,闭上眼睛。
【叮——天命感知启动中……扫描半径千里范围内文臣武将……】
【检测中……发现大量生命气息聚集于前方三里处树林,约两百人,携带兵器,气息混乱,疑似流寇或训练有素的……等等,斥候?】
【警告:前方存在伏兵标记,威胁等级:中。建议绕道或提高警惕。】
刘协睁开眼睛,眉头微皱。
陛下?蒋义渠见天子神色有异,连忙问道。
前面有埋伏。刘协的声音平静,却让蒋义渠心头一凛。
什么?曹军斥候?
不像。刘协摇头,曹军斥候不会埋伏在这种地方,他们应该是在等……等朕的队伍。
蒋义渠脸色微变:陛下是说,这帮人不是冲着袁绍的人来的?
你觉得呢?刘协反问。
蒋义渠沉吟片刻,恍然大悟:他们是冲着陛下来的!可这荒郊野岭,谁会知道陛下的行踪?除非……
除非有人通风报信。刘协冷笑,袁本初的人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。袁绍嘴上说放人,暗地里却安排了——一旦天子死于之手,袁绍便可推得干干净净,还能向天下人哭诉曹操的残暴。
陛下,咱们怎么办?蒋义渠握紧了刀柄,绕道的话,只怕要多走两天,而且……
而且袁绍的人会催咱们继续走原来的路,对吧?刘协笑了笑,无妨。既然他们想玩,那就陪他们玩玩。
刘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,高声道:蒋将军,前面道路崎岖,不利行军,不如绕道如何?
蒋奇闻言,催马上前,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:陛下,这绕道可要多费两日路程,万一遇到什么意外……
意外?刘协眯起眼睛,蒋将军的意思是,不绕道就不会有意外?
蒋奇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末将不敢,只是担心陛下安危。
朕倒是不担心。刘协淡淡道,有蒋将军的三百精骑护送,什么山贼流寇,朕有何惧?
蒋奇嘴角抽了抽,只得点头:陛下说的是,那末将就……
话音未落,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,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,直奔队伍中央!
有埋伏!蒋奇脸色大变,拔刀高呼,保护陛下!
然而,让蒋奇目瞪口呆的是,天子的亲卫们反应极快,几乎在箭矢落下的同时,便已结成防御阵型,将刘协牢牢护在中央。而蒋奇带来的三百骑却乱成一团,有的拔刀,有的催马,有的甚至直接调转马头想跑。
这就是袁本初的精兵?刘协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。
蒋奇脸色铁青,却也顾不上辩解,连忙组织人手反击。
树林中冲出约两百人,个个蒙面,手持利刃,喊着杀天子的口号直扑过来。从他们的动作来看,绝非普通山贼——配合默契,进退有据,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陛下小心!蒋义渠拔刀挡在刘协身前。
不必紧张。刘协却神色从容,这点阵仗,还用不着蒋将军亲自上阵。
话音刚落,五十名亲卫已经主动出击,迎上了那群。
五十对两百,看似悬殊,但亲卫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,加上刘协早已有所准备,这群死士的突袭反倒成了送死。
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,两百死士死伤过半,余者见势不妙,仓皇逃入树林。亲卫们想要追击,却被刘协叫住。
穷寇莫追。刘协摆了摆手,留几个活口,朕有话问。
片刻之后,三名重伤的死士被押到刘协面前。
刘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声音平静:说吧,谁派你们来的?
三名死士对视一眼,齐齐咬舌自尽。
刘协叹了口气:烈性倒是够烈,可惜脑子不太好使。
蒋奇在一旁脸色难看之极,这群显然是冲着天子来的,可偏偏用的是这种必死的方式——谁会派这种死士来刺杀天子?除了……
蒋将军。刘协忽然开口。
蒋奇浑身一颤,连忙道:末将在!
你说,朕回青石岭之后,该如何感谢袁车骑的之情呢?
蒋奇额头冒汗,支支吾吾道:这……末将不知……
罢了。刘协挥了挥手,继续赶路吧,今日天色不早,找个地方扎营。
队伍继续前行,蒋奇却如芒在背,一路上都在想如何向袁绍交代。
与此同时,许昌城中。
丞相府,书房内。
程昱正坐在案前,手中把玩着一枚竹简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,正是他的心腹暗探。
大人,消息已经放出去了。黑衣人禀报道,说曹操丞相即将亲征青石岭,起兵十万,兵分三路。
很好。程昱放下竹简,荀彧那边,有什么动静?
尚书台的人说,荀大人今日神色有异,看了几封密信后便一直发呆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程昱的眼睛眯了眯:他看的是哪几封信?
有一封是从邺城方向来的,用的是……宫中旧式的信封。
宫中旧式信封?程昱身子前倾,有意思,看来荀彧和天子之间的联系,比我想象的更深啊。
大人,要不要直接……
不急。程昱摆了摆手,直接动手只会打草惊蛇。我倒要看看,荀文若这个汉室忠臣,能撑到什么时候。
程昱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陛下……陛下……他喃喃道,你以为离开邺城就安全了吗?太天真了。
他转过身,对黑衣人道:再传一个消息出去,就说——曹操丞相打算在青石岭之战后,对许昌城中的汉室余孽进行清洗。
大人,这是……
逼他一把。程昱冷笑,荀彧若是忠于汉室,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想办法传给天子;若是无动于衷,那便说明他只是在观望。不管是哪种情况,我都赢了。
黑衣人领命而去。
程昱独自坐在书房中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。
荀文若啊荀文若,你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怎么选。
许昌,尚书台。
荀彧独自坐在值房中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是从邺城来的,用的是宫中旧式的信封——这是陈群与他约定的暗号,代表着紧急情报。
信上的内容让荀彧心惊肉跳。
曹操丞相即将亲征青石岭,起兵十万,兵分三路……
十万大军?兵分三路?这意味着曹操要倾巢而出了。可是,以曹操的性格,绝不可能在北方袁绍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倾巢而出。除非……
荀彧眉头紧锁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连忙翻开另一封信——这封信是昨日送到的,他还没来得及细看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程昱在查你,小心。
荀彧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是试探。他喃喃道,不管是哪封信,都可能是试探。程昱在试探我,邺城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……
可是,万一是真消息呢?万一曹操真的要在青石岭决一死战,万一天子真的危险了呢?
荀彧陷入了两难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年轻时与曹操并肩作战的场景。那时候的曹操,满怀壮志,一心想要匡扶汉室。可如今……
丞相变了。荀彧低声叹息,可我……
他睁开眼睛,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我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汉室覆灭。
他的手伸向笔墨,却又停住了。
一旦他传递这个消息,无论真假,都等于承认自己与天子有联系。程昱正等着他犯错,他不能……
可是,万一是真的呢?
荀彧的手悬在半空,进退两难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青石岭。
典韦站在山岭上,望着南方的天际线,眉头紧锁。
军师,你说陛下能不能顺利回来?他瓮声瓮气地问身旁的刘伯温。
刘伯温捋着胡须,沉吟道:以陛下的智慧,应当无虞。只是……袁绍此人反复无常,不可不防。
那俺就在这儿等着?典韦有些不满,俺想下去接应陛下!
将军稍安勿躁。刘伯温微微一笑,陛下临行前有交代,让我们守住青石岭,不可轻动。曹操的斥候就在山下盯着,一旦我们下山,只怕正中敌人下怀。
典韦哼了一声:那群曹军斥候算什么?俺一戟一个,全都撂倒!
将军英勇,某自然知道。刘伯温笑道,可将军想过没有,曹操为何要派斥候在山下盯着?
典韦挠了挠头:等着打咱们?
不止如此。刘伯温摇头,曹操是在等,等陛下的消息。等他确认陛下离开邺城、孤身在外时,才会发动进攻。
所以咱们更要保护陛下!
所以我们要做的,是在这里设好埋伏,让曹操有来无回。刘伯温目光一凝,陛下曾言,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。曹操以为我们只会固守,我们偏要让他尝尝主动出击的滋味。
典韦眼睛一亮:军师有计策了?
刘伯温正要回答,忽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。
报——!前方发现陛下队伍,约在五十里外,正在向青石岭方向行进!
典韦腾地站起:陛下回来了?!
别急。刘伯温眉头微皱,陛下身边有多少人?
约六七十人,另外还有三百余骑袁军跟在后面,像是……像是押送俘虏一般。
刘伯温和典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。
不对劲。刘伯温低声道,陛下明明是和谈归来,怎么会被袁军?除非……
除非袁绍根本没打算放陛下走!典韦怒道,那俺现在就去接应陛下!
且慢!刘伯温拉住典韦,将军若是贸然下山,只怕会惊动那三百袁军,反而给陛下带来麻烦。
那怎么办?
刘伯温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传令下去,让甘宁的水军做好准备。另外,派人给陛下送一封密信,就说——青石岭一切安好,请陛下放心。另外告诉陛下,袁军中有异动,不可不防。
遵命!
斥候领命而去。
刘伯温望着南方的天际线,目光深沉。
陛下,您可要平安回来啊。
青石岭下,黄河之畔。
甘宁站在楼船甲板上,望着北方的山岭,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天子被困邺城,如今终于要回来了。他对身旁的副将笑道,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。
将军,要不要派船去接应?副将问道。
不必。甘宁摇头,陛下身边有典韦的亲卫,寻常宵小不足为惧。倒是曹操那边,只怕不会善罢甘休。
将军的意思是……
曹操这个人,我了解。甘宁眯起眼睛,他表面上说是为了讨伐袁绍才攻打青石岭,实际上是冲着天子来的。天子对他来说,是眼中钉、肉中刺。不拔除这颗刺,他睡觉都不安稳。
那咱们……
备战。甘宁转身下令,全军备战,随时准备迎战曹军!
遵命!
甘宁独自站在甲板上,望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水,目光深邃。
刘协啊刘协,你这个皇帝当得可真够呛。不过……他忽然笑了,跟着你,似乎比跟着那些诸侯有意思多了。
远处,夕阳西下,将黄河水染成一片金红。
刘协的队伍还在继续前行,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。
而许昌城中,荀彧的抉择,也将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。
一场大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