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院士攥着拐杖的手背上凸起几道青筋，指节边缘泛出一层淡白。
拐杖的木柄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咯吱声，像是受力到了极限。
他坐在座椅上，上半身微微前倾，肩膀绷着，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，两下吸气之间能看到鼻翼在轻轻翕动。
陈静雯咬着下唇，嘴唇被压出一道浅白的印痕。
她右手握着一支笔，笔尖抵在笔记本的纸面上，纸张被划出一条深深的沟痕，
墨水顺着那道沟渗进纤维里，晕成一滩不规则的深色。
她的目光从纸面抬起来，落在前方那个站起来的背影上。
苏雨桐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，眼眶里的水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，
她用力眨了两下眼，那层水光被睫毛扫散了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声音很轻，被会场的嘈杂压得几不可闻。
李深举起右手。
他的胳膊抬得不高，前臂与地面平行，手掌张开，五指稍微分开。
动作不快不慢，像是课堂上回答问题之前先示意一下老师。
这个手势在站满人的会场后排并不显眼，但恰好在他举起手的那一刻，
周围几个低头交谈的人刚好停顿了一下，约翰逊站在讲台上的视线扫过后排时正好捕捉到了那只手。
约翰逊的眉毛动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左侧的眉梢往上抬了不到一厘米。
他停顿了一拍，右手从讲台边缘抬起来朝李深的方向点了点，掌心朝上，指尖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后面那位大夏代表，你有什么问题？”
李深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速度均匀，膝盖和腰同时发力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座椅的折叠板在他身后自动弹回原位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面向讲台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声音从会场的最后一排往前推进，穿过了几十排座椅之间的人声缝隙，
落到了讲台前面那片安静的区域里。
“约翰逊将军，您凭什么说大夏人在做梦？
您看过我们的最新数据吗？
您知道我们现在的装置参数吗？”
约翰逊的嘴唇往一侧扯了一下，拉开一道弧线，那弧线挂在嘴角上，不算笑，更像一种不耐烦的回应。
他把两只手掌都撑在讲台边缘，身体重心往前移了半寸，下巴微微抬起。
“你们的装置数据我见过，去年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，
最高温度五千万度，稳定运行不到一分钟。
一亿度，再等二十年吧。
如果你们能做出更好的，报告里不会不写。”
会场里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跟此前讲话时的安静不一样，每一种声音都消失了，连翻页声和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都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移动，从前排转向后排，几百双眼睛里带着不同的情绪，审视、好奇、质疑、幸灾乐祸，
那些目光汇聚在一起，像一层有重量的东西压在最后一排那片区域上。
赵院士的手指在拐杖柄上又收紧了一圈，手背皮肤上那些青筋的线条更分明了。
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，眼睛微微眯起来，目光锁在那个站着的背影上。
陈静雯抬起头，下巴往上抬了一点，视线从笔记本上的划痕移到李深的后脑勺。
她手里的笔还捏着，但笔尖已经离开了纸面，悬在距离桌板两指高的位置。
苏雨桐屏住了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口气停在那里，不上不下，像个气球被人攥住了口。
她的手指扣着座椅扶手的边缘，指甲在皮革表面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压痕。
李深没有坐下。
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脊背挺直，肩胛骨贴着西装内衬的缝合线。
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的幅度，正好让声音能够更顺畅地送出去，每个字落地的时候，都带着清晰的棱角。
“那赌不赌？一年之内，我的装置达到一亿度，运行超过十分钟。
我做到了，您当着全球媒体的面喊‘大夏牛逼’。
我做不到，我的所有专利归米国政府。
尿激酶、人造血液、高温超导材料，全部归你们。”
安静被撕开了。
会场里炸开的声音来自多个方向，像一锅水在同一个瞬间同时沸腾。
有人惊呼，嗓子眼里挤出一短一长的气音。
有人摇头，脸上的肌肉被牵动着往一侧倾斜。
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手撑着椅背往后面那个方向张望。
记者区涌起一阵密集的快门声，闪光灯连成一片晃眼的亮白色，
打在李深的西装上又弹开，在他周围形成一圈闪烁的光晕。
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话，声音尖而高，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。
旁边用法语接了一句，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单词的界限。
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传来一个东瀛口音的声音，低低地说了一个词。
赵院士的拐杖从手里滑脱了半寸，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重新抓住，木柄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才重新稳住。
他的嘴唇张开了，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，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
陈静雯手里的笔掉了下去，笔杆落在座椅的金属支架上弹了一下，又顺着倾斜的角度滚到地上，消失在前排座椅的阴影里。
她没有弯腰去捡，两只手都停在膝盖上。
苏雨桐的嘴巴张开了，嘴唇的形状圈成一个正圆的形状，上下齿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隙。
她的目光一直固定在那个背影上，没有移开过。
邵南乔站在会场最后面的墙边，背靠着墙面，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。
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五官的位置和角度都维持在常态，但她的右手从胳膊上松开，
食指在左臂的外侧轻轻叩了两下，指节与衣料接触发出极细的声响，
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，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那两下的节奏。
系统的界面从视野角落里弹出来。
这一次没有花衬衫，没有哈雷摩托，没有放烟花的虚拟美女。
那个穿着白色宇航服的身影站在一个虚拟发射台上，
透明的球形头盔被夹在胳膊底下，身后的火箭体型巨大，从发射台底部一直延伸到视野的顶端，白色的箭体上印着深蓝色的标志。
【叮。
终极赌约·国际篇触发。】
【赌约内容：一年内实现一亿度等离子体运行十分钟。】
【奖励：等离子体控制算法升级版，精度提升三倍。
反重力材料学基础，太空航母核心技术。】
【提示：这是最终赌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