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年小杰魁梧的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。
拖地的黑色长发像退潮一样快速缩短，膨胀的肌肉渐渐平复，撑破的衣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这不是普通的昏迷，是“制约与誓约”的代价正在显现——强制成长的身体一旦失去念力支撑，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萎缩回原本的少年形态。
但那些燃烧掉的生命，那些献祭出去的未来，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他的身体蜷缩在擂台中央，呼吸浅到几乎听不见。皮肤上的暗红色念力光晕渐渐褪去，只留下几道淡红色的、像裂纹一样的痕迹，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腕。那是强制成长的代价在体表留下的烙印，是他用生命换来力量的证明。
他像一团正在向内坍塌的真空，连最顶级的治愈系念能力者都不敢轻易触碰这种程度的生命力空洞。
“小杰！”
少年小杰从观众席上翻下来，连滚带爬地冲到擂台中央，跪在那个正在收缩的身体旁边。他伸出手，却不敢碰，生怕一碰，那个脆弱的身体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掉。
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比现在更成熟，也更憔悴。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，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，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。
“琦玉哥……他是……”少年小杰抬起头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是你。”琦玉蹲在旁边，看着地上昏迷的人，语气平静，“未来的你。用了一种很不好受的方法，以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和未来为代价，换来的这一次变身。”
少年小杰低下头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。他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，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。那种痛苦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捧住那张冰冷的脸，紧紧握住那只比自己大了一圈、却僵硬冰冷的手。
奇犽也从观众席跳了下来，跪在擂台的另一边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，轻轻放在成年小杰的额头上。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，猛地缩了一下——那温度冷得像冰。
他看着那些淡红色的裂痕，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头部——伊尔迷曾经植入念针的位置。他曾在揍敌客家族的秘密档案里见过类似的案例：用最严苛的制约与誓约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，代价是自己的全部生命。
而现在，他看到的是小杰没能被任何人拉回来的结局。是那个永远阳光、永远乐观的少年，最终被仇恨和悔恨吞噬，燃烧掉自己一切的样子。
就在这时，成年小杰的眼皮突然颤动了几下。
他竟然在生命力几乎耗尽的情况下，回光返照般地短暂清醒了过来。
他的瞳孔艰难地对焦，视线越过琦玉，越过奇犽，最终落在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小杰身上。落在了那张十二岁的、还没有被悔恨啃噬干净、还带着阳光和希望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欣慰，不是释然，是恐惧。
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发自灵魂的恐惧。像一个人从深渊底部仰望天空，发现那道光自己曾经拥有过，却亲手把它弄丢了，永远也找不回来了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哑声音，断断续续，不成句子：
“……别去……”
“别去佩京……”
少年小杰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别……变成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微弱，每说一个字，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。他伸出手，想要触摸眼前这个十二岁的自己，手指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。
“凯特……我没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的眼睛像失去力量一般闭上了。
但少年小杰已经听见了。
这是十二岁的自己，第一次从未来的自己嘴里，听到“凯特死了”的确认。比任何剧透都残忍，比任何预言都真实。
小杰攥着那只冰冷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眼眶红得像要滴血，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。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喘不过气。
琦玉蹲在旁边，罕见地没有说“好麻烦”。他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，一个跪在地上，一个躺在地上，一个还拥有无限的未来，一个已经燃烧掉了所有的希望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你在恨的从来都不是敌人，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啊。”
奇犽别过脸去，牙关紧紧咬住。手里的巧克力棒不知何时已经被捏成了粉末，碎屑从指缝间掉落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，成年小杰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念力的光，是更冰冷、更苍白的、属于时空修正力的光晕。他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被橡皮一点点擦掉的铅笔稿。那些淡红色的裂痕，也随着身体的透明渐渐消失。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琦玉的脑海中响起，语调平板，却带着一种死机般的荒诞感：
【检测到对手为“未来残影”，时空修正力即将强制遣返。】
【宿主获胜。因对手无实质击杀价值，奖励二选一：】
【1 5元代金券（限本层自动贩卖机使用，可购买原味薯片一包）】
【2 未来小杰时间线一日游（注：该时间线当前节点为嵌合蚁王统治期，佩京宫殿，存活率0.3%，建议购买人身意外险）】
琦玉看着那个正在一点点消失的身体。
淡红色的裂痕最后一次在那具苍白的皮肤上闪过，像一张破碎的地图，标记着一条通往地狱的路。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里的恐惧，想起那句没说完的“凯特……我没能……”，想起少年小杰攥紧的拳头和通红的眼眶。
他弯腰，从地上捡起一块没碎的薯片渣，沉默地扔进嘴里。
咸味在舌尖散开。
“……我选二。”
系统似乎卡顿了整整一秒。
【确认选择“未来小杰时间线一日游”。传送锚点锁定：佩京宫殿，嵌合蚁王统治区。】
【倒计时：3……2……】
“琦玉哥？！”少年小杰猛地抬头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琦玉没有回头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按在成年小杰正在透明的胸口上。时空修正力的白光像水银一样爬上他的手臂，将他的身体也一起包裹进去。
“去还点东西。”
白光骤然暴涨，刺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少年小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、苍白的空气。
他和奇犽跪在空荡荡的擂台上，面前只剩下一地碎裂的薯片包装袋，和几块被念力压裂的地砖。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像一场荒诞又悲伤的梦。
系统最后的声音，在虚空中缓缓消散：
【……1。传送完成。祝宿主旅途愉快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