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清浅和花清礼赶着鸭鹅回到院中。
花清浅指尖在袖口里掐了一下，面上不显。
见到陈桂香，她随口一问：“奶，大姑跟梨儿呢？”
“你这才发觉她们不在家？”陈桂香手上还忙着活计，头也没抬，“上镇上去了。你不是把做豆腐这门营生教给大姑了吗？她们过去看看摊位，盘算往后摆摊的事。”
花清浅应了一声，没有阻拦。花耕枣是和离归家，倘若这一门生意能立住，便是母女二人日后安身立命的依靠。
按前世记忆，这几日本该落一场大雪。可眼下除了清晨寒气重一些，白日依旧暖和，半点要下雪的迹象都没有。
日子，对不上了。
“她们今晚不回来了？”
“多半不回。你大姑在镇上有个要好的姐妹，大约留宿那边过夜。”
花清浅点点头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奶，我困了，先去歇息。”
“去吧去吧，明日还有一大堆活计要忙。趁着天还没冷透，把萝卜都起了，该腌的腌，该窖的窖。”
回到自己屋内，花清浅反手闩上门。刚坐到榻边，手习惯性往身侧一探，栗雪并不在那里。
她微微一怔，随即失笑。
习惯真不好。
心念一动，人已在那处院子里。
田地里种着魔芋。用灵泉滋养出来的魔芋，品质比外头地里种出来的更好；木薯则已经全部收进仓库。
她放眼望去，院子里的田地比最初又拓宽了不少。
目光最后落在小洋楼那，她小跑过去，正门依旧打不开，只好从窗户翻了进去。
痛快洗了一个热水澡，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二楼的房门仍然锁死，没法上床安歇，她便蜷在一楼的沙发上休息。
打开冰箱，里面静静摆着四瓶可乐。她关上冰箱门，又重新拉开数了一遍，依旧是四瓶。
花清浅愣了一瞬。伸手取出一瓶，关上冰箱门，再拉开，里面又整整齐齐摆着四瓶。
她眼睛一亮，又拿了一瓶出来。“啵”地拉开拉环，大口喝了一口，整个人窝在沙发上。
明日要给大舅一家置地，还要盘下那一大片荒地。今日一辆马车进村，已经叫全村嚼了一下午舌根。等到买地的消息传出去，整个青河村怕是要彻底沸腾起来。
她又起身看了看仓库里的木薯，买完地，银钱还能剩多少，撑到明年开春够不够。算来算去，还是紧。
得再想个进项。
就这样想着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天刚蒙蒙亮。
陈赖皮起夜，晃晃悠悠走到那棵老槐树下，解开裤带便要方便。一股热尿顺着树根浇下去，不偏不倚泼在了柳青青散乱的长发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尖叫骤然划破清晨的寂静。
柳青青猛地睁眼，疯了一般尖叫起来。
陈赖皮吓得一哆嗦，裤子都来不及提，连连往后倒退。
尖叫声穿透晨雾，一户户人家的门“吱呀”打开。村里早起的村民纷纷涌了过来，不到一刻钟，陈婆子家槐树下围得水泄不通，整个青河村瞬间沸腾。
花清浅睡得正沉，耳边一阵阵喧嚣传来。她迷迷糊糊皱着眉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别闹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脑子猛地清醒过来。
她飞快套好衣裳，心念一动，再睁眼，已回了屋中。
刚踏出房门，外头喧闹声灌进耳朵里。
柳青青身上还穿着夜里就寝的衣裳。晨风一吹，寒意刺骨。她打个哆嗦，连打两个喷嚏。
陈赖皮站在一旁，嬉皮笑脸：“哎哟，青青，你专门跑出来等我？”
围观村民哗然。
“柳青青怎么穿着寝衣在老槐树下？”
“难不成跟陈家赖皮有首尾？”
“胡说八道！”柳青青抱紧衣襟，尖叫，“不许看！都给我滚开！”
她又羞又怕，缩成一团。
李水灵赶来时，手里攥着一件厚外衫。扑过去，赶紧披到她身上。
“青青！你头发怎么湿成这样？怎么跑到这儿来？”
柳青青一脸茫然，眼神慌乱：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我明明睡在自己的榻上。”
陈赖皮嘿嘿一笑：“李婶子，依我看，干脆把青青嫁给我。闹出这事，赵家童生哪还肯要她？”
哄笑四起。
这时，花清浅才慢悠悠从自家院里出来。她抱着双臂，隔着篱笆，静静望向槐树下乱糟糟的人群。
混乱中，柳青青转头，视线钉在花清浅身上。
“是不是你！花清浅！”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，看向花清浅。
花清浅一脸茫然，摊开双手，语气坦荡：“柳青青，我刚从自家屋里走出来。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？你们谁亲眼看见是我动的手？我一个姑娘家，怎么能悄无声息把大活人从你屋里搬到槐树下？”
旁边一个老汉点头：“这话不假。柳青青是大活人，不是一捆柴。夜里家家关门，哪能悄没声把人抬出柳家院墙，再放到这儿？”
柳青青母女二人被众人围着，场面难堪。李水灵猛地转过身，瞥见花家众人都站在篱笆里头，如同围看一场热闹戏。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花耕山！你就任由花清浅站在这里，看我们母女的笑话吗？”
花耕山原本正拿着一件外衫，要给顾秋菊披上。听见这话，他手一顿，挠了挠头，一脸茫然看向身旁的陈桂香。
“娘，怎么这事又扯到我头上了？”
陈桂香哼了一声：“你这憨小子，还不是当年你上门提亲，认错了人惹下的旧债。”
花清浅听得一愣：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早年李水灵跟你娘顾秋菊本是手帕交，那日两人衣裳穿得几乎一模一样。你爹上门提亲，老实人一个，礼送错了人。”陈桂香低声提点。
花清浅目光落在李水灵身上。
她当年心仪的，竟是她爹。
她抬眼看向李水灵，开口劝道：“李婶子，还是快带青青回家吧。方才大伙都瞧见了，她头发上沾的是陈赖皮的童子尿呢。”
“浅浅！你这丫头怎么专挑这话讲！”花茂森笑道。
“陈赖皮算不算童子身还不好说，那尿骚味可是实打实的。”旁边村民哄然大笑。
柳青青又羞又气，站起来连连跺脚：“娘！他们欺负我！臭死了，我要回去洗头！”
“走！跟我回家！都别看了！”李水灵厉声呵斥围观的人，强撑着场面，“我家青青是要嫁赵首礼赵童生的！他二三月份就要下场考秀才，来日等他得中，到时候，有你们上门来求我们的日子！”
说完，她半扶半拽着柳青青，匆匆挤出人群。走出几步，李水灵忽然回头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花清浅脸上。
那眼神冷得像井底的水。
“花清浅，你最好是真清白。”
话没头没尾，说完便走，再不回头。
花清浅迎上那目光，没躲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散了吧！”花茂森高声喊了一句。围观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，陆续散去。
花家院内，陈桂香哼了一声，抬手：“都赶紧收拾收拾。今日院里要好好拾掇一番。”
花清浅张了张嘴，正要答话，眼角瞥见花清礼。他正侧头望着自己，眉梢微微一挑，一副方才看足了热闹的模样。
花清浅迎上他的目光，没躲。
“二哥，你看我做什么？”
花清礼笑了笑，慢悠悠道：“没，就是觉得你今日，格外沉得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