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夕阳把整个小区染成了暖橙色。
苏念晚站在窗边，看着对面那扇窗户。窗帘拉开了一半，陆星辞正坐在书桌前，不知道在写什么。
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大学，以后，将来——我都想和你一起。”
她想起自己回复的那三个字。
“我也想。”
脸又烫了起来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弯着。
她忽然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。
这个人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？
手机震动。
是妈妈的消息。
“晚晚，收拾一下，今晚去星辞家吃饭。他考了全市状元，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。”
苏念晚看着那行字，愣了一下。
去他家吃饭？
那岂不是要见到他爸妈？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，想了想，走到衣柜前，翻出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。
换上之后，她又看了一眼镜子。
嗯，还行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陆星辞的消息。
“我妈说今晚你们来吃饭。”
苏念晚回复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消息很快：“穿那件粉色的。”
苏念晚盯着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怎么知道她要穿那件？
她回复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要穿那件？”
他的消息过来。
“猜的。”
苏念晚看着那两个字，忍不住笑了。
她回复：“那你猜对了。”
发送。
几秒后，他的回复过来。
“嗯，我猜的一向很准。”
苏念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起来。
她忽然想起，他确实猜得很准。
猜她发烧，猜她一个人在家会难受，猜她会穿那件粉色的裙子。
好像她的一切，他都知道。
她放下手机，最后看了一眼镜子。
然后她走出房间。
晚上六点，苏念晚跟着爸妈敲开了陆星辞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沈清漪。
看到苏念晚，她眼睛一亮。
“晚晚今天真好看！”她笑着说，“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苏念晚脸一红，低下头，跟着走进去。
客厅里，菜已经摆好了。
满满一桌子，全是她爱吃的。
糖醋排骨、油焖大虾、清炒时蔬、还有一大碗她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。
陆建国坐在主位上，看到他们进来，站起来招呼。
“明远、秦婉，快坐快坐。今天就是随便吃顿饭，别客气。”
苏明远笑着坐下，秦婉在旁边帮忙摆碗筷。
苏念晚扫了一圈，没看到陆星辞。
她正要问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来了？”
她转身。
陆星辞站在书房门口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。
她愣住了。
那件卫衣，是她设计的那件。
她以为只是画在纸上的。
她以为他还没做出来。
可他穿在身上。
领口的高度，袖口的宽松，胸前的石榴树图案——
每一个细节，都和她画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抖，“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陆星辞走过来，在她旁边站定。
“上周。”他说，“找人定制的。”
苏念晚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他把她画的设计图，做成了真的衣服。
穿在身上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苏念晚点点头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好看。”
陆星辞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沈清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弯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站着了，快坐下吃饭。”
大家纷纷落座。
苏念晚坐在陆星辞旁边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。
那件卫衣，真的太合适了。
颜色、款式、细节，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本来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她设计的。
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件衣服，穿在他身上，好像把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拉近了一点。
饭吃到一半，沈清漪忽然开口。
“晚晚，听说你考了682分，过了一中线？”
苏念晚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沈清漪笑了。
“真好。这样你们俩就能一起上一中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了陆星辞一眼。
“对了，星辞，你的决定，告诉晚晚了吗？”
苏念晚愣了一下，看向陆星辞。
陆星辞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“告诉了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，又看向苏明远和秦婉。
“明远、秦婉，星辞的决定，我也想跟你们说一下。”
苏明远和秦婉对视一眼，点点头。
沈清漪开口。
“星辞放弃了邻市一中的邀请，决定留在本市，和晚晚一起上市一中。”
苏明远愣住了。
秦婉也愣住了。
他们看向陆星辞，又看向陆建国。
陆建国点点头，表示这是真的。
“星辞，”苏明远开口，声音有些复杂，“邻市一中可是全省最好的学校，你……”
陆星辞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
“苏叔叔，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陆星辞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苏叔叔，秦阿姨，我想跟你们说几句话。”
苏明远和秦婉看着他，等他往下说。
陆星辞站起来，走到他们面前。
他的目光认真，声音平静。
“苏叔叔，秦阿姨，我做这个决定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，也不是因为不懂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认真考虑过。邻市一中确实好，但市一中也不差。以我的能力，在哪里都能学好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看了苏念晚一眼。
“晚晚在市一中。我想和她一起。”
苏明远愣住了。
秦婉也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星辞继续说。
“苏叔叔，秦阿姨，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担心，我做这个决定，以后会不会后悔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会后悔的。”
“因为对我来说，有些东西，比那个‘更好’的学校，更重要。”
他说完，回到座位上。
客厅里安静极了。
苏明远和秦婉对视一眼，又看向陆建国和沈清漪。
陆建国开口。
“明远，秦婉，这孩子做的决定，我们做父母的，都支持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儿子，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。
“他才十六岁，能想得这么清楚，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能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，放弃眼前的好处——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挺骄傲的。”
沈清漪在旁边点头。
“是啊，这孩子从小就闷，不爱说话。但他心里什么都清楚。”
她看着苏念晚，目光温柔。
“晚晚，阿姨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苏念晚看着她。
沈清漪笑了。
“星辞这十六年，做过的最认真的决定，可能就是你。”
苏念晚愣住了。
沈清漪继续说。
“他不跳级，是因为你。他放弃竞赛集训队的邀请，是因为你。现在，他放弃邻市一中，也是因为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晚晚，在星辞心里，你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苏念晚的眼眶忽然酸了。
她低下头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但她心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。
她一直以为，他对她好，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，是因为习惯。
可原来，不是。
是选择。
是他一次次的选择。
选择了她。
吃完饭，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。
苏念晚和陆星辞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夜景。
夜色很好，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，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柔的橘红色。
苏念晚看着远处，没有说话。
陆星辞站在她旁边，也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，苏念晚忽然开口。
“星星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说的那些话，”她顿了顿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陆星辞侧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“你不跳级，放弃集训队，放弃邻市一中——都是因为我？”
陆星辞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是。”
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目光很深。
“晚晚，”他说，“我做这些，不是因为‘你也在那里’。”
“是因为‘你’。”
“你在的地方，才是我想去的地方。”
苏念晚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低下头，没让他看见。
但心里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。
只是她一直不知道。
“星星哥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陆星辞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以后，”她说，“我也在。”
陆星辞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在？”
苏念晚点点头。
“你在的地方，我也想一起去。”
陆星辞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淡淡的笑。
是那种，发自内心的、开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一起。”
阳台上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一个哭，一个笑。
远处的晚霞慢慢褪去，夜色渐渐降临。
但那种温暖，还在。
从陆星辞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苏念晚跟着爸妈往回走。
走到单元门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对面那扇窗户里，灯还亮着。
她知道，他就在那里。
可能在看书，可能在写代码，可能在发呆。
可能在想她。
她笑了一下，转身上楼。
回到家，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对面那扇窗户里，他的身影正从窗前走过。
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，停下来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隔着夜色，他们的目光相遇。
她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拉上窗帘。
苏念晚站在窗前，看着对面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，心跳还没有平复。
她想起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。
想起他穿着那件卫衣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他妈妈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他在阳台上，看着她的眼神。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很幸运。
幸运到有些不敢相信。
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看，是周雨薇的消息。
“晚晚！！！今天去陆星辞家吃饭了？！”
苏念晚回复：“嗯。”
周雨薇秒回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！有没有什么进展？！”
苏念晚想了想，打字。
“他穿了我设计的那件卫衣。”
周雨薇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。
“！！！！他做出来了？！”
苏念晚：“嗯。”
周雨薇：“天呐这也太甜了吧！！！然后呢然后呢？！”
苏念晚想了想，又打字。
“他跟我说，他做的那些决定，都是因为我。”
周雨薇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的消息过来，带着一连串的问号。
“什么决定？”
苏念晚看着那行字，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她打字。
“不跳级，放弃集训队，放弃邻市一中。”
周雨薇这次沉默得更久。
然后她的消息过来，只有一行字。
“晚晚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苏念晚看着那行字，愣住了。
意味着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她回复：“什么？”
周雨薇的消息很快。
“意味着，他的未来，是以你为圆心画的。”
苏念晚盯着那行字，久久没有动。
以她为圆心画的未来。
她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你在的地方，才是我想去的地方。”
她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大学，以后，将来——我都想和你一起。”
她想起他说的所有话。
每一句，都在说同一件事。
她很重要。
比什么都重要。
她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。
对面那扇窗户里，灯已经熄了。
但她知道，那个人就在那里。
在以她为圆心，画着他的未来。
她拿起手机，打开和陆星辞的对话框。
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再打，再删。
最后，她发出去一行字。
“星星哥。”
发送。
几秒后，他的回复过来。
“嗯？”
苏念晚看着那个字，笑了。
她打字。
“你的未来，我也想一起画。”
发送。
这一次，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消息过来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但苏念晚看着那个字，笑了。
窗外，月光正好。
她知道，那个人也在看着这边。
在想和她一样的事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他们一起画的未来，会是什么样子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不管它是什么样子，都是他们一起画的。
她和他。
这就够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他的消息。
“晚晚。”
苏念晚回复：“嗯？”
陆星辞：“明天见。”
苏念晚看着那三个字，笑了。
她回复：“明天见。”
发送。
然后她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，月光洒在对面的窗户上，像铺了一层银霜。
她的嘴角，一直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