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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大雍无冕 > 第97章 献策破敌,朝堂质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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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献策破敌,朝堂质疑

四月初二,巳时,文华殿。

这是紧急军议,非大朝,故在文华殿举行。殿中只召了内阁、五军都督府、兵部、户部、工部等要害衙门主官,以及英国公、成国公等勋贵,共三十余人。气氛比昨日的太和殿更压抑——一夜之间,更多坏消息传来:柔然前锋已至居庸关外五十里,关城守军一日三报求援;京畿百姓开始南逃,官道堵塞;更有人传言,京中已有柔然细作活动,昨夜多处粮仓失火。

景和帝半躺在御座上,裹着锦被,脸色蜡黄,眼中血丝密布。他手中捏着居庸关的求援文书,手指在颤抖。冯保侍立在侧,手中捧着药罐,随时准备喂药。

“林砚,”景和帝嘶声道,“你昨日请缨,今日可有破敌之策?”

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砚身上。他站在文官队列中,一身绯袍浆洗得笔挺,神色平静,与殿中惶恐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他出列,走到御前,躬身:“陛下,臣有三策,可破柔然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第一策,坚壁清野。”林砚声音清朗,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,“柔然十万铁骑南下,所恃者有三:一为骑射之利,二为劫掠之资,三为速战之机。我军当反其道而行——将京畿百里内所有百姓、粮草、牲畜,全部迁入城中。水井投毒,房屋焚毁,田亩践踏。不留一粒米、一滴水、一间完屋给柔然人。如此,柔然骑兵入我境内,如入无人之境,无粮可掠,无水可饮,无屋可栖,其势自衰。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户部尚书急道:“林督师,坚壁清野,古已有之。然京畿百姓百万,田亩万顷,三日之内,如何迁得完?纵是迁完,百万人口入城,粮草何来?疫病何防?若生民变,不待柔然来攻,城自乱矣!”

“迁不完,就烧。”林砚平静道,“粮草带不走的,烧;水井填不上的,投毒;房屋来不及拆的,焚毁。至于入城百姓——可组织民壮,协助守城;老弱妇孺,安置于寺庙、空宅。粮草按人头配给,疫病设医棚防治。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策。若顾忌良多,迟疑不决,等柔然铁骑到了城下,一切都晚了。”

“可这……这未免太酷。”一个老臣摇头。

“酷?”林砚转身看他,“柔然破关,三城被屠,老弱不留,那才叫酷。若因妇人之仁,致使京城百万生灵涂炭,那才是真正的酷。两害相权,取其轻。”

那老臣语塞。

“第二策,”林砚继续,“诱敌深入,分而歼之。柔然骑兵野战无敌,然攻城则拙。我军当示弱,弃守外围关隘,诱其主力至北京城下。然后——”他走到殿中悬挂的《京畿防务图》前,手指点着几个点,“以京营精锐,埋伏于西山、香山、玉泉山等险要处。待柔然攻城疲敝,分兵掠粮时,伏兵齐出,断其归路,焚其粮草,歼其一部。不必求全歼,只需重创其前锋,挫其锐气。柔然乃部落联盟,胜则争进,败则互疑。只要打疼一路,余部必生龃龉。”

“荒唐!”兵部左侍郎,严嵩门生,厉声道,“弃守关隘,诱敌至京城?林督师,你这是将陛下、将朝廷、将百万百姓置于险地!若柔然不攻城,直扑他处呢?若伏兵被识破呢?若一击不中,反遭围歼呢?你这哪是破敌之策,是亡国之策!”

“杨侍郎,”林砚看向他,“居庸关守军多少?”

“额兵八千,实员……五千。”

“五千老弱,守五十里边墙,挡十万铁骑,能守几日?”

杨侍郎语塞。

“既是守不住,何不主动放弃,集中兵力于京师?”林砚缓缓道,“至于柔然直扑他处——杨侍郎可知柔然此次南下的目的?”

“自然是……劫掠。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林砚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居庸关划到北京,“柔然可汗阿史那摩,雄才大略,志在入主中原。他此次倾巢南下,不为劫掠,为的是攻破北京,灭亡大雍。所以,他必攻北京。至于伏兵被识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就要看,伏兵藏得够不够好,动得够不够快。杨侍郎若是担心,可亲自去伏。”

杨侍郎面红耳赤,还想反驳,英国公开口了:“林督师所言,不无道理。柔然骑兵野战虽利,然攻坚城,确是短处。若能在城下挫其锋芒,或可一战。然……京营兵力不足,如何分兵设伏?”

“所以有第三策,”林砚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位置,“骑兵奔袭,直捣王庭。”

殿中一静,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质疑。

“骑兵?我军哪来的骑兵?”

“京营骑兵不过三千,如何奔袭千里?”

“简直是天方夜谭!”

林砚不慌不忙:“我军是没有骑兵,但——柔然有。”

所有人愣住。

“柔然十万大军南下,其王庭必然空虚。若有一支精兵,轻骑快马,绕道塞外,直扑柔然王庭。不必攻破,只需做出姿态,焚其草场,掠其牲畜,掳其妇孺。消息传到前线,阿史那摩必分兵回援。届时,我军再出城击之,可获全胜。”

“绕道塞外?”英国公眉头紧锁,“塞外地形复杂,部落混杂,若无向导,必迷失方向。更别说沿途关卡、部落,如何通过?”

“有向导。”林砚看向殿外,“带进来。”

一个穿着皮袍、满面风霜的汉子被带进殿。他四十来岁,脸上有刀疤,左耳缺了半截,一看就是久在边关的厮杀汉。进殿后,他跪地叩首:“草民哈森,原大同镇夜不收,在塞外走了二十年。三年前因得罪上官,逃入草原,混迹柔然各部落,熟知其山川道路、部落分布。愿为大军向导,戴罪立功。”

“夜不收”是边军中最精锐的哨探,专司深入敌境侦查。哈森这样的老夜不收,确是最佳向导。

“哈森,”林砚问,“从居庸关出塞,绕道柔然王庭,需几日?”

“轻骑快马,不带辎重,十日可到。”哈森声音沙哑,“柔然主力南下,王庭只剩老弱妇孺,守军不过三千。若突袭,可破。”

英国公眼中闪过精光。若真能奔袭王庭,确是妙招。但——

“兵从何来?”他问。

“河工营。”林砚道,“河工营万人,经三月操练,其中精于骑射者,有五百人。更可从京营、边军溃兵中,挑选敢死之士,凑足千人。千人轻骑,一人双马,不带辎重,只携十日干粮,以哈森为向导,出塞北。成,则建不世之功;败,不过损千骑。于大局无碍。”

“可这千人,谁为将?”英国公盯着他。

“戚继光。”林砚道,“戚将军熟谙兵法,精通骑射,更曾在边镇与柔然交手,熟知其战法。且其先祖戚继光,曾创‘鸳鸯阵’大破倭寇,家学渊源,用兵奇诡。此任,非他莫属。”

殿中沉默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。坚壁清野,诱敌深入,骑兵奔袭——三策连环,步步险棋。任何一步出错,都是万劫不复。

“林督师,”成国公缓缓开口,“你这三策,听起来很美。然实战非纸上谈兵。柔然人不是木头,不会按你的棋路走。若其不分兵掠粮呢?若其识破伏兵呢?若奔袭失败呢?到时,京城孤悬,援军无望,百万生灵,皆成鱼肉。这责任,你担得起么?”

“担得起。”林砚直视他,“因为这是眼下,唯一的胜机。若按部就班,死守待援,才是真正的绝路——无援可待,守无可守。至于责任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昨日请缨时,就已将这颗头,押在了北京城上。成国公若不信,可在此立军令状:此战若败,我林砚,自刎谢罪。”

成国公语塞。他不敢接这话。

“陛下,”林砚转向景和帝,“三策在此,用与不用,全在圣裁。然臣有一言:战,或有一线生机;不战,必死无疑。望陛下……早作决断。”

景和帝剧烈咳嗽起来。咳了许久,冯保喂药拍背,才渐渐平复。他靠在御座上,闭目良久,缓缓睁眼,眼中是深沉的疲惫,也是决绝。

“准。”他嘶声道,“林砚,朕授你全权,依策行事。英国公,你为副,协理军务。五军都督府、六部,需全力配合。有抗命者……斩。”

“臣,领旨。”林砚深深叩首。

“但,”景和帝盯着他,“朕只要结果。胜,朕不负你;败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朝议散。林砚走出文华殿,英国公、戚继光等人跟上。英国公低声道:“林督师,三策虽险,然确是目前唯一可行之策。老夫愿全力相助。然……朝中反对者众,恐生掣肘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林砚看向北方,“今日就动。坚壁清野,即刻执行。戚将军,你点齐千人,备好马匹干粮,今夜就出塞。英国公,你坐镇京师,整军备战。三日后,我要看见北京城,变成一座铁桶,一座……等着柔然人来撞得头破血流的铁桶。”

“是!”

众人分头行动。林砚回到兵部,立即召集杨慎、宋清、赵大河等人,安排诸事。命令一道道发出:迁民,焚粮,投毒,设伏,备械……整个京城,如一架庞大的机器,开始疯狂运转。

但阻力也随之而来。

当日下午,都察院十三名言官联名上疏,弹劾林砚“擅弃国土,诱敌深入,置君父于险地”,更指其“骑兵奔袭”之策是“以卵击石,徒损将士”。奏疏直达御前,景和帝留中不发,但压力已至。

更棘手的是,户部、工部官员阳奉阴违。让迁民,他们说“百姓不愿”;让焚粮,他们说“粮乃国本”;让拨银,他们说“库中无钱”。显然,背后有人指使。

林砚不与他们纠缠,直接动用尚方剑。他让秦烈带兵,将几个最顽固的官员“请”到兵部,当众宣读了景和帝的旨意,然后道:“抗命者,斩。诸位大人,是要头,还是要命?”

那几个官员面如土色,只得从命。

阻力暂平,但更大的危机在暗处。傍晚,林砚接到密报:二皇子萧锐昨夜秘密会见了几位京营将领;四皇子萧铮与几个文官闭门密议至深夜;严嵩虽闭门,但其门生故旧四处活动,似在串联。

“大人,”秦烈低声道,“京中暗流汹涌。若战事不利,恐有内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砚站在兵部衙门的阁楼上,望向暮色中的北京城。这座千年古都,在夕阳中泛着苍凉的光。城墙巍峨,街巷纵横,百万生灵在此栖息。而他,要将这座城,变成战场,变成坟墓,也变成……希望。

“秦烈,你带人,盯紧二皇子、四皇子府。若有异动,先拿后奏。更要注意宫中——陛下病重,太子仁弱,若有人想趁乱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“还有,”林砚顿了顿,“让墨影动起来。京中那些勋贵、官员,谁家与柔然有往来,谁家藏了细作,谁家备了退路——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大战在即,内患不除,外敌难御。”

“是!”

夜色渐浓。北京城开始执行“坚壁清野”。城外,火光四起,是焚烧粮草、房屋的火焰。城内,百姓哭喊,是离乡背井的悲痛。但无人敢违抗——兵士持刀巡逻,凡迟疑者,立斩。

林砚站在城头,望着这一切。火光照亮他年轻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深沉的疲惫,和钢铁般的决绝。

他知道,从今夜起,他正式踏上了那条最凶险的路。

身后是深渊,前方是绝壁。

但他必须走。

因为在他肩上,是这座城,是这个国,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。

而他,将执剑而立,在这绝境中,杀出一条生路。

纵是身死,魂亦守城。

这,便是他的选择。

夜色中,一队骑兵悄然出城,向北,消失在茫茫草原。

那是戚继光带领的千人队,是这盘死棋中,唯一活着的子。

而成败,在此一举。

拭目以待吧。

看这绝境中,能否——开出奇迹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