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五，辰时，燕然山（狼居胥山），主峰之巅。
天光澄澈，万里无云。冬日的阳光，如同千万道金色的利剑，穿透稀薄而寒冷的空气，照耀着这座巍峨的山峰。燕然山，这座在匈奴、柔然等草原民族心中，被视为圣山的巨大山脉，此刻，正披着一层厚厚的银装，在阳光下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山巅之上，狂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积雪，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烟尘，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仪式，奏响序曲。
山巅之上，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、高达三丈、宽逾一丈的巨型青色石碑，已巍然矗立。石碑正面，以古朴而庄重的隶书，铭刻着一篇由林砚亲自撰写的《封燕然山铭》。碑文辞藻华丽，气势磅礴，详细记述了此次北伐的起因、经过与结果，歌颂了大明帝国的赫赫军威与天子的圣明仁德，并宣告了从此漠北草原，永归大明版图的伟大功业。石碑背面，则以汉文、蒙文两种文字，并列刻着此次北伐中阵亡将士的姓名，以及所有归顺大明的草原部族的名称与首领的名字。
林砚一身素白布衣，外罩玄色大氅，腰悬秋水剑，立于石碑之前。他身后，肃立着秦烈、谭纶、陈启年、李阿蛟等一众核心将领，以及数十名顶盔掼甲的亲兵。更远处，漫山遍野，站满了黑压压的明军将士。他们甲胄鲜明，刀枪映日，肃然而立，如同一片钢铁的森林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山巅那块巨大的石碑之上，聚焦在那个一身布衣、却仿佛掌控着整个天地的身影之上。
辰时三刻，鼓声响起。那不是普通的战鼓，而是由九九八十一名赤膊壮汉，同时擂响的、九面巨大的牛皮战鼓。鼓声隆隆，如同天边的闷雷，由远及近，由缓及急，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颤抖。那鼓声，仿佛具有某种魔力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，都感到一股热血，在胸膛中奔涌，仿佛要与这天地，融为一体。
鼓声，骤然停止。
山巅之上，一片肃静。连呼啸的狂风，仿佛都停止了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林砚身上。
林砚缓缓上前一步，走到石碑之前。他目光如电，缓缓扫过山巅那无边无际的将士，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、或沧桑、却同样坚毅的面孔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，开口。他的声音，在内力的加持下，如同洪钟大吕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巅，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：
“将士们！”
“今天，我们站在这里，站在燕然山之巅！”
“三个月前，我们从幽州出发，北上伐柔然！”
“我们经历了野狐岭的首战告捷，经历了云州城的空城计，经历了漠北草原的千里追击，经历了乌兰布通的浴血决战！”
“我们，攻破了柔然人的王庭，俘虏了他们的贵族，缴获了他们的财宝！”
“我们，让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，在我们的脚下，瑟瑟发抖！”
“我们，让那些曾经臣服于柔然人的部族，在我们的面前，俯首称臣！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秋水剑，剑指苍穹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金石之声，直冲云霄：“今天，我们在这燕然山上，勒石记功！宣告天下——从此，漠北，永归大明！从此，柔然，不复存在！从此，我大明北疆，将再无烽烟！”
“大明万岁！太师万岁！”山巅之上，漫山遍野的明军将士，齐声怒吼，声震云霄！那吼声，仿佛要将这天地，都撕裂开来！那吼声中，有骄傲，有自豪，有对过往峥嵘岁月的缅怀，更有对未来太平盛世的无限憧憬！
林砚收回秋水剑，转身，走到石碑前。他从一名亲兵手中，接过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，然后，在石碑正面，那篇《封燕然山铭》的最后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“大明太师、武国公、左丞相林砚，奉天子命，勒石记功于此。”
笔落，名成。
林砚放下毛笔，后退三步，然后，对着那块巨大的石碑，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。他身后，秦烈、谭纶等将领，以及漫山遍野的明军将士，也纷纷躬身行礼。这一礼，是向那些在此次北伐中，英勇牺牲的将士们，致以最崇高的敬意；这一礼，是向这片古老的土地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；这一礼，更是向历史，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。
礼毕，林砚直起身，转身，面向山下那无边无际的草原，面向南方，那遥远的、京城的方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朗声道：“传令：班师回朝！”
“班师回朝！”
“班师回朝！”
命令，被一层层地传递下去。号角声，再次响起。那悠长而苍凉的牛角号声，仿佛在向这片草原告别，又仿佛在召唤着将士们，踏上归途。大军，开始缓缓移动。如同一条钢铁的洪流，沿着来时的路，向着南方，滚滚而去。
十二月初五，午后，燕然山下。
大军，已全部撤离。燕然山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只有山巅那块巨大的石碑，在冬日的阳光下，静静地矗立着，见证着这一切。一只苍鹰，在石碑上空盘旋了几圈，然后，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，振翅飞向远方。
十二月二十，京城，德胜门外。
林砚率领北伐大军，凯旋而归。消息，早已传回了京城。整个京城，万人空巷，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，迎接他们凯旋的英雄。德胜门外，萧彻亲自率领文武百官，出城十里，迎接林砚。
当林砚那熟悉的身影，出现在地平线上时，人群中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萧彻快步迎上前去，紧紧握住林砚的双手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文正，辛苦了！朕，就知道，你不会让朕失望！”
林砚看着萧彻那激动而真挚的眼神，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。他微微一笑，道：“陛下，臣，幸不辱命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阳光，洒在他们身上，将他们的影子，拉得很长很长。一个新的时代，已经在他们的手中，被开创出来。而这段勒石燕然、北伐柔然的传奇故事，也将被后世，永远传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