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十七年,二月二十一,寅时,京城,镇国公府。
天还未亮,整座京城仍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。镇国公府的书房里,却已亮起了灯光。
秦烈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坐在书案后,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。他的面容刚毅,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沉稳与锐利。但此刻,他的眉头,却紧紧锁着,目光中,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密报,是他在禁军中的眼线传来的。内容,是关于昨日那场刺杀的真相——那些刺客,并非什么乱党匪类,而是禁军副统领赵胜的亲信!而赵胜,是周王的人!
秦烈将密报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,缓缓将其放在烛火上,点燃。看着那张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,他的脸色,变得更加阴沉。
他站起身,在书房中来回踱步,脑海中,飞快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。
林砚刚刚立下不世之功,声望如日中天。在这个时候,萧彻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派人刺杀他?这说明,萧彻对林砚的猜忌和恐惧,已经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地步。他宁愿冒着朝野动荡的风险,也要除掉林砚!
而周王的人,竟然参与了这次刺杀。这说明,周王与萧彻之间,很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。或者说,周王利用了萧彻的恐惧,在暗中推波助澜,借刀杀人!
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非常危险。
秦烈停下脚步,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京城外围的一处地名上——破虏军大营。
破虏军,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,共有两万人马,驻扎在京城以西六十里外的丰台大营。这支部队,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战斗力远超京营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。更重要的是,这支部队,只听他秦烈一个人的命令!
他沉吟了片刻,然后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来人!”
一名亲卫应声而入,抱拳道:“公爷有何吩咐?”
秦烈取出一枚虎符,递给亲卫,沉声道:“你即刻持我手令,前往丰台大营,传我的命令:破虏军全体将士,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!所有人员,取消休假,不得外出!所有武器装备,立刻检查保养!粮草辎重,务必储备充足!”
亲卫心中一凛,连忙接过虎符,道:“是!”
“另外,”秦烈又补充道,“调拨三千精锐,换上便装,分批潜入京城,在太师府附近暗中警戒。记住,要隐蔽行踪,不得惊动任何人!”
“是!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秦烈又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信笺,提笔,快速写下了一封信。信中,他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,以及他所做的部署,都告诉了林砚,并提醒林砚务必小心,近期尽量不要外出。
写完之后,他将信笺装入信封,用火漆封好,交给另一名亲卫:“立刻将这封信,亲自送到太师府,交给太师本人!”
“是!”
安排完这一切,秦烈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但他心中的那块石头,却并未落下。他知道,他现在的所作所为,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了。一旦被萧彻发现他在暗中调兵遣将,必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。
但,他别无选择。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砚陷入危险,而无动于衷。林砚不仅是他的挚友,更是他心目中,唯一能让这大雍江山长治久安的人。为了保护林砚,他愿意承担任何风险。
二月二十一,辰时,太师府。
林砚收到了秦烈的密信。他看完信后,沉默了片刻,然后,将信递给了身旁的苏清月。
苏清月看完信,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。她握着信纸的手指,微微颤抖:“夫君,秦将军他……是不是太过紧张了?陛下他……真的会……”
林砚摇了摇头,缓缓道:“秦烈是沙场宿将,他对危险的嗅觉,比任何人都灵敏。他不会无缘无故,做出如此部署。看来,昨日那场刺杀,背后的水,比我想象的,还要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:“清月,你去告诉周淮,让他配合秦烈的人,加强府中的戒备。另外,从今日起,府中所有人等,进出都必须严格盘查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。”
苏清月点了点头,又有些担忧地问道:“那你呢?你还要去上朝吗?”
林砚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道: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我若是不去,岂不是显得我心虚了?我不仅要去的,还要大大方方地去。我倒要看看,他们还有什么手段。”
二月二十一,午时,丰台大营。
秦烈的命令,已经传达了下去。整个破虏军大营,都进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状态。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,检查铠甲,搬运箭矢和粮草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秦烈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巡视着营区。他的目光,扫过那些年轻的士兵,心中,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,他接下来的举动,很可能会将这些年轻人,卷入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。甚至,可能会让他们丢掉性命。
但,他没有退缩。因为,他坚信,他正在做的事情,是正确的。
他勒住战马,停在了一处高坡上,眺望着东方——那是京城的方向。他的目光,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林兄,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放心。只要有我秦烈在,就没有人能伤害你。如果有人想动你,那就先踏过我秦烈的尸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