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联合校园祭临近收场，两校的学生开始统计各自摊位的营业额，毫不意外地，羽丘这边是“星语咖啡厅”营业额度最高，而花咲川则是“猫饭集会所”。
羽丘那边，“星语咖啡厅”的账目最后由祥子亲手核算了一遍。
她坐在吧台旁边，面前摊着一本手写的流水账，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，列出一串串数字，最后在底部画了一条横线，写下总和。
花咲川这边，“猫饭集会所”的收银由海铃负责。
她没有用纸笔，而是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一列数字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得出了结论。
两边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。
“星语咖啡厅——四万八千円。”
“猫饭集会所——四万八千円。”
两个数字报出来之后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爱音趴在吧台上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，有些讶异地说：“不是……为什么非要这么巧的？”
祥子将铅笔放在账本旁边，没有说话，但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花咲川那边，海铃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，透过两家店之间的空间距离，望向羽丘方向那个还坐在吧台后面的蓝色身影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用平淡的语调说了一句：“那，就让我们用最习惯的方式来解决好了——来对邦吧，一局定胜负！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羽丘那边，爱音从吧台上直起身来，祥子搁下铅笔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灯原本在整理剩下的明信片，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停在半空中。
花咲川这边，正在擦桌子的立希抬起头来，刚洗完碗从后厨掀帘出来的初音也停住了脚步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，两校之间的步行天桥上清出了一块空地。
音箱是从花咲川的轻音部借来的，话筒架是从羽丘的话剧社搬来的，两校的学生在天桥两侧各自占据了一片栏杆位置，中间留出空间给即将上场的人。
羽丘这边的阵容是祥子（键盘）、灯（主唱）、爱音（节奏吉他）
花咲川那边，海铃站在天桥中央，目光扫过自己这边的配置——自己（贝斯）、立希（鼓）、初音（吉他兼主唱），以及站在旁边正在啃团子的乐奈（主音吉他）
海铃看了一遍自己这边的阵容，又看了一眼对面只有三人的配置，放下心来。
她侧过头，用一种带着轻松和笃定的语气对站在旁边的若麦说了一句：“四打三，优势在我。”
若麦没有回答。
海铃注意到若麦的沉默有点不寻常，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
若麦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，像是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消息，表情带着点愉快。
她读完那条消息之后，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海铃：“对不起，海子，但是老大说只要我上台，接下来的三首曲子bpm不会超过两百。”
海铃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若麦没有等她消化完，就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，然后她穿过天桥中央那道无形的分界线，走向了羽丘那边，祥子已经站在键盘架后面等着她了。
海铃看着若麦的背影融入对面的阵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这边剩下的配置。
立希正坐在临时搬来的鼓凳上，双手握着鼓棒，正在敲击一个单调而稳定的四拍节奏热身，目光平视前方，表情专注。
初音站在另一侧，肩上挂着一把电吉他，正在低头调试效果器上的旋钮，动作从容，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异常。
乐奈站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，肩上挂着吉他，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，表情是游离于一切紧张氛围之外的平静。
四对四吗？
海铃重新评估了一下局势，并对当前的配置做了一次快速的战术推演：立希和自己的合奏默契度很高，毕竟在RiNG一起排练过无数次，节奏组的默契不需要临时磨合；初音和自己也是长期演出的搭档，配合层面不会有问题；唯一的变量是要乐奈，但只要乐奈不会太跳脱，那就没什么难度，更何况对面的三大件都不齐。
四对四，优势没那么大，但是也能打。
她收回目光，确认了自己的结论没有任何问题。
然后她看到了福助拿起贝斯啊啊啊！！！
哦好吧他好像只是给旁边一个黄色短发的少女递乐器，那没事了。
海玲长出一口气，刚才她还以为福助也要上台，差点吓得叫出声来。
那个黄色短发的少女好像还跟爱音挺熟的？貌似是她们班上的同学，身后一个绿色长发和一个红色短发的少女还在给她加油打气。
五对四啊……不过福助没有上台就好，还能蒸。
海玲深深吐出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。
天桥两侧的围观人群已经自发地让出了空间。
临时搭建的音响系统发出了两声短暂的回授啸叫，很快被调音的人压了下去。
祥子站在键盘后面，将手指搁在琴键上方的空气中，没有落下。
她微微侧过头，看了一眼站在她右后方的灯，用目光确认了一下状态。
灯握着话筒架，对上祥子的目光，轻轻点了一下头，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各自做好了准备。
对邦开始，羽丘的队伍先来。
羽丘那边的开场是祥子的键盘。
几层叠加上去的合成器音色在空气中铺开，形成一片宽阔的声场底噪，像是清晨的第一层雾气从地面升起。
然后灯的嗓音从那片雾气的中央切了进来，稳定、清亮，没有使用任何装饰性的技巧，就是直直地唱出旋律线，用声音本身的质感和情感来承载整首歌的核心情绪……
一曲终了，不算特别惊艳，但是也一点都不平庸，观众们热情地鼓起了掌。
花咲川这边紧随其后，海铃的贝斯作为骨架构筑起节奏的地基，立希的鼓从下方稳稳托住每一个节拍，两人的配合堪称精密仪器，每一次落地都在同一个点上，初音的换句和乐奈灵性的音符完全同步，像是用同一个节拍器校准过无数遍的机械齿轮。
这是长期相处下来形成的肌肉记忆，根本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完成。
第一首歌结束，双方各自进入了短暂的调整期。
海铃在调整效果器参数的过程中趁着这个间隙，快速评估了一下对面的表现：
若麦的鼓和立希的鼓属于不同类型的坚实，若麦更加张扬和充满攻击性，每一个落点都带着表演性质的力度和存在感；而立希则更加注重与整首曲子的吻合度，她的每一个落点都是为了服务于音乐本身，而不是为了表现自己。
这两种风格没有高下之分，但在对邦的情况下，若麦那种富有表现力的鼓风确实更容易获得围观者的好感。
海铃收回了目光。
没关系，自己这边有立希的稳定输出和初音的旋律把控，再加上乐奈的吉他加持……她重新评估了一下战局，确认自己这边的胜算依然不小。
她们需要做的只是稳住节奏，继续发挥优势。
然后第二首歌开始了，海铃开始注意到一些她很难定义为“巧合”的细节。
第一个细节出现在第二首歌的前奏部分。
原本应该由立希的鼓切入作为节奏起点的段落，立希的鼓棒落下去的时间点比预期的慢了那么一丝。
那一丝延迟不足以破坏整首歌的节奏框架，但足以让原本应该紧密咬合的贝斯和鼓之间出现一道细微的缝隙，像是齿轮的齿牙之间被塞进了一粒沙子。
海铃看了立希一眼。
立希没有回看她的目光，视线聚焦在军鼓边缘，努力装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第二个细节发生在第三首歌的副歌部分，初音不仅进的慢了，声音也朦胧不清。
海铃在弹奏的间隙用余光扫了一眼初音的方向，初音正站在话筒架前面，嘴唇离麦克风的距离比平时远了几厘米，刚好是“能发出声音但不被话筒清晰地拾取”的距离，目光诚挚地注视着正前方那位羽丘的键盘手。
海铃的手指在指板上滑过一段上行音阶，没有任何失误地完成了那段独奏。
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。
她没有停下来质问，没有用眼神去表达不满或困惑，她只是继续完成了那首歌。
节奏稳健，动作干净，像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完整性来对抗某种已经悄然形成的趋势。
第三首歌结束的时候，海铃将贝斯的背带从肩上取下来，无声地把琴抱在怀里。
很显然，立希想让灯赢，初音想让祥子赢，结果就是她们很没职业道德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打假赛。
海玲抱着自己的贝斯嘀咕了一句：“……这带着俩内鬼我怎么打？辛亏我还有小乐奈……乐奈呢？”
海玲一抬眼，乐奈已经去爱音那边讨抹茶糖了。
哈哈，打个屁，散了散了。
立希放下鼓棒，什么也没说，拍了拍海玲的肩膀，躲开海玲抽向自己大腿的一巴掌，笑着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面买了两罐饮料，拉开其中一罐喝了一口，然后将另一罐放在了海玲头顶上。
初音站在天桥边缘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不知道是在发消息还是在假装发消息，但是视线时不时撇向海玲，直到海玲对她竖了个中指，这才笑着走下了天桥。
乐奈还在羽丘那边吃糖，看起来没有任何归队的打算。
围观的学生们等了一会儿，见花咲川这边不再有人上台，便开始渐渐散开。
胜负的事没有人正式宣布，但结果已经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搁浅在所有人面前了。
傍晚的校园祭在夕阳中收场。
天桥上的临时设备被各自搬回原处，灯架和音箱被拆下来，线缆被卷好收回箱子里。
学生会的几个人在收拾场地，将散落在栏杆上的胶带撕下来揉成团丢进垃圾袋，给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热闹画上了一个安静的句号。
夜幕逐渐降临，天桥两端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，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这时，两校的校长带着几名老师出现在了天桥中央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和一块临时写好的大白板。
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在场学生们的好奇。
白板上写着最终营业额对比和一个最终判定——两家店营业相同，经过两校协商，判定为平局，因此获胜方为两校参与对邦的全体学生，获胜奖励由两校的优胜班级共享。
“经过两校协商，本次联合文化祭的获胜奖励为……”
信封被拆开，里面的内容被抽了出来，展开之后露出了一张盖着两校公章的证书。
花咲川的校长清了清嗓子，公布了奖励内容：“……即将到来的，由自由之翼事务所举办的‘煅翼阳炎’夏季巡演东京站门票，并作为特邀学校团体参与首日游览！”
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，然后是一阵惊讶的议论声。
“煅翼阳炎巡演？就是最近在网上广告打得特别凶的那个？”
“自由之翼事务所组织的？那不是……”
几道目光在人群中穿过，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福助站在天桥边缘的栏杆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从“猫饭集会所”带出来的麦茶。
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，但他的嘴角挂着个愉快地笑容。
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，毕竟——学校的票都是从他这里买的啊！
人群中的少女们互相对视了几眼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“……”
“？？？”
“……？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！！！”
八脸懵逼，各自带着或懵逼、或无奈、或失笑的表情。
她们的心里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样的一句话：
‘我们……我们本来就要去演出的啊！！！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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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祭彻底画下句号，大家各自回家。
福助的丰田汉兰达是俩七座车，没法儿同时送所有人回家，好在祥子说自己有事要和若麦谈谈，拽着若麦就向着港南区二丁目的方向走去了，让福助去送那些不住在港南区二丁目的少女们回家，初音笑了笑，然后无奈地跟了上去。
先是乐奈，然后是爱音、灯，接着是海玲。
最后到了立希家门口，坐在副驾驶座的立希突然抓住了福助的袖口：
“你……急着回去吗？如果不急的话……我想请你来我家……我最近学了点夜宵小吃。”
福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：“倒是没事……但是，就是吃宵夜吗？”
“……你到底来不来？！”立希瞪了他一眼，福助耸耸肩，熄火解开了安全带，跟着立希一前一后走进了立希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