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告白气球》完成那天，尤默把《飘向北方》的人声文件打包发给了哥。哥回了一句「收到。团队那边我来安排。」就没了下文。
他也没催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，他只需要听最后的成品，看行还是不行。
然后他翻出了另一段东西。谱夹最底下压着一张纸，暑假从北京带回来的。朴树给的旋律。
那是八月去拜访朴树录音棚那天的事。走的时候，朴树走到谱纸堆那儿翻了翻，给他的一个吉他谱，只有和弦走向，没有歌词。
然后一直搁着，一搁就是大半年。
北京到首尔，行李搬了两趟，那张纸跟着他过了海，从书页里滑进谱夹，压在琴谱底下，安安静静。
他坐在琴房的钢琴前，把那张谱纸摊开，压在谱架上，手指搭上琴键，顺着那几行和弦走向把旋律摸了一遍。
还是那样。干干净净的一段旋律，不急着往哪儿去，就那么平铺着往前走，像一个人不赶路，站在旷野里看星星。
他拿出谱纸，先把旋律记下来，然后对着它发呆。
填词。他写了两天。
第一版词他写了又划，划了又写。旋律太干净了，他填进去的字都显得沉，写路，写离家，写回不来的人。
写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，大半夜坐在琴房，把词翻来覆去念了两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感觉词太沉重了。
旋律在天上飘，词往地里坠，两股劲拧不到一块儿。
第三天，他把填好的词发给了朴树。就发了一段谱，配一行字：「朴树哥，上次8月那时候吉他谱的词填好了。您听听。」
然后等了一天。朴树那边都没有回复。
他在琴房把那首旋律弹了一遍又一遍。弹到第五遍的时候，他开始怀疑自己填的词是不是真的不对，是不是自己把人家一首干净的曲子，糟蹋成了一首苦情歌。
弹到第六遍的时候，手机上才收朴树老师的回复，就一个字：「好。」。
尤默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，把手机扣在琴盖上。琴房的窗户没关严，十二月的风钻进来，把谱纸吹得哗啦响。他伸手压住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过了两天，手机亮了一下。朴树的消息。
「前天在棚里放了一遍。」他发来一句，「几个乐手都围过来了，放完没人说话。鼓手问谁写的词，我没和他们说。」
尤默看着屏幕，不知道回啥。
隔了一会儿，朴树又发来一条：「不过我心里有数，还是你这小子懂我。」
尤默握着手机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，回了一个：「谢谢朴树哥。」
「谢什么，是你填词好。」
尤默没接话。他又坐回琴凳上，把那段旋律弹了一遍。
弹完，他摸出手机，录了一段钢琴，直接发给了她。
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：「这首不一样……好像不是在写难过的事。」
他以前给她发过几段曲子，都是练琴的时候随手录的，调子偏沉，她听过就说你这人，怎么净写些闷的。这一首不一样，她也听出来了。
隔了两天，她发来一张截图，是她歌单的截图，全是她最近在练的歌，流行曲居多，一首一首列着。列表最底下，躺着《只要平凡》。
备注栏里，她写了两个字：「他的。」
然后几乎是同一秒，那条消息被撤回了。
尤默看着对话框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，没动。
他知道那两个字的是谁，《只要平凡》，At Emo way 的歌。
她不知道歌是谁写的，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和手机这头的人，是同一个。她只是在一张自己练歌的歌单里，给那首歌备注了两个字，又慌忙撤回。
他没问。她也没再提。
过了会儿，尤默先打破了安静，他手指在屏幕上戳着，嘴角有点压不住的笑：「对了，月底有两首新歌，你可以留意一下。」
「什么歌？」
「之前我给你说过的那首《告白气球》，邓紫棋会发一版翻唱版本的。」他说完还故意顿了顿，像卖关子似的。
「邓紫棋要唱《告白气球》？」对话框里紧接着弹出一排表情，[星星眼][尖叫][搓手]，全是她平时聊歌最爱发的那几个。
「过几天就发吧！」
「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，认识邓紫棋啊？」
「……朋友在做这行，听说的。」他扯了扯嘴角，打这个哈哈的时候心里还挺乐，装个圈内人逗她玩，比正经聊琴有意思。
「那再打听打听，还有没有别的？」
「有。邓紫棋和林俊杰合作的《手心的蔷薇》，At Emo way 和邓紫棋合作的《飘向北方》，At Emo way说唱哦。」这保密级别，够她嗷一嗓子了。
对面安静了两秒。然后一串感叹号砸过来：「At Emo way？！就是那个神秘人？！你连这个都知道？！」后面还追了一连串[跪了][震惊][嗷嗷嗷]的表情，刷得手机都开始卡了。
「……听说的。」
「你朋友是圈内人吧？下次有消息第一个告诉我！」末尾缀了个[坏笑]的表情，明摆着要拿他当消息源。
「行。」看她那股兴奋劲儿，自己嘴角也跟着翘了翘。
「行」字刚落，她那边已经噼里啪啦砸过来一堆消息，每段都挂着两三个表情，从新歌聊到北京降温，话题又被她带跑了。
《飘向北方》的后期，是哥那边安排的团队做的。
哥找的还是上次那个团队，签了 NdA 的外援工程师，混音母带都走他们，团队直接跟尤默对接。尤默把人声分轨发过去，说唱是他自己录的，hook 是邓紫棋唱的那版，然后等他们合成。
第一版回过来，他戴上耳机听了一遍，回了一段意见：「说唱那轨再往前顶一点，副歌留白再大一点。两股声别叠在一起，一前一后，错开走。」
团队改了一版发回来。
他再听。这回感觉对了，说唱在底上稳稳压着，hook 在上头亮着。他没再多要求，回了一句：「这版可以。出母带吧。」
对面回：「收到，over。Emo队长。」
后期做完那天，他给哥打了个电话。
《飘向北方》后期做好了。尤默说，可以发了。
哥那边听着有点忙，发布这些，我来对接，这次还是线上发，环球那边也会推广。
哥又问了两句歌的事，然后话锋一转：对了，现在利物浦英超第三，不过联赛冠军有点难，这个赛季切尔西太稳了；欧冠小组第二出线了，后面也是储备经验。克洛普这套东西，还得再磨磨。
尤默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前世这个时间点，利物浦欧冠小组赛就出局了，联赛第九。这一世，克洛普提前来了，补强也提前规划好了，战绩也比前世强太多了。
还有件事。哥的语气顿了顿，利物浦的股份，我准备把剩下的全买回来。跟爸谈好了，芬威松了口，三亿英镑现金，合同签了，钱也到位了。
本来爸说这事先不告诉你，我想了想，还是和你说一下，新闻也快公布了，不过你先别说出去。
尤默握着手机，愣了半拍。股份的事，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，爸和哥什么时候谈的，谈到了哪一步，他全没听说。
……行。我嘴严。
哥说，等你放假，有时间咱们去安菲尔德看场球。现场看看克洛普那套高位压迫，你才知道什么叫气势。
挂了电话，尤默心想，都在正确的路上。以后利物浦这个股份放在26年得值七八十亿英镑。
邓紫棋那边也惦记着这歌，发消息来问：「这歌什么时候我们现场合作一次？」
「快了。」
「那等你哪天有空，来当我演唱会嘉宾呗！」消息末尾甩了个[狗头]的表情。
尤默想了想，回：「最近怕是没空。大一的课多，寒假要去格莱美。」发完自己挑了挑眉，拿格莱美挡枪，这理由确实够硬。
「……你拿格莱美当理由，我还能说什么。」后面跟了个[翻白眼]的表情。
「下次一定。」
「我也是华国人，你这个下次一定是真的下一次？[偷笑]」
看来没有霉霉好忽悠啊！一下子就识破下次一定了，「等明年暑假，你巡演排到哪儿，我看看能不能去。」
「行。那我记下了，说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