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矿区就热闹了。
年轻人们在空地上练拳,老人们在矿洞边选矿,大灶冒着白烟。经过这几天,矿工们脸上有了点血色,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。
庆云在矿洞上方的高台上站了一会儿。
胖子跑上来,手里拿着一块铁锭:“云哥,你看,按你说的方法炼的,比以前硬多了,打的镐子能用半个月。“
庆云接过来看了看,在手里掂了掂:“成色还行。再打几把刀,给巡逻的人配上。“
“好嘞!“胖子接过铁锭,又凑过来,“云哥,我听说西边那几个矿区的人这几天老在咱们地界边上转悠,是不是想偷矿?“
“让他们转。“庆云说,“转够了自然就走了。真敢伸手,你让瘦猴盯着,记下来是谁的人。“
胖子点头,屁颠屁颠跑了。
庆云又在矿区转了一圈。瘦猴安排的暗哨在矿区外围的几个高地上,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传回来。他在三号哨位停了一下,替一个打瞌睡的老矿工把滑下去的蓑衣往上提了提。
“庆爷。“老矿工醒了,有些慌。
“没事,后半夜冷,披着。“庆云说,“盯着点后山方向就行。“
快到中午,他回到窝棚,拿了根木棍当剑,练秦家基础剑法。
这门剑法他偷来才两天,但偷来的技能自带肌肉记忆,使出来有板有眼。木棍带起风声,一招一式不快,但每一下都刺在要害的位置。
他练了三遍,收棍,额头上见了点汗。
当。
第一声钟响。
木棍停在半空。
钟声沉闷,从后山方向传来,震得窝棚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庆云手里的木棍慢慢放下,侧耳听了听。
当。
第二声。
他走出窝棚。
矿区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,抬头往后山看。选矿的老人手停在半空,练拳的年轻人保持着出拳的姿势,大灶前烧火的妇女忘了添柴。
“是秦家的闭关钟。“有人小声说。
“家主出关了……“
“完了,家主出关肯定要查走火入魔的事,查到咱们头上怎么办?“
一个年轻矿工手里的矿镐当啷掉在地上,他弯腰去捡,捡了两次才捡起来。
胖子和瘦猴从矿洞口跑过来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云哥。“胖子咽了口唾沫,“秦长风出关了。“
“听见了。“
“他……他会不会找你麻烦?“胖子压低声音,“走火入魔那天晚上你在血契密室,赵虎的腿,李管事的手……“
“赵虎自己摔断了腿。“庆云看着后山方向,“李管事自己伤了手。家主和大少爷急于求成走火入魔。“
他收回目光:“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“
胖子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
当。第三声。第四声。
钟声一声接一声,一共九声,在群山间回荡。庆云能感觉到,钟声里裹着一股气息,虽然虚浮,像风里的烛火,但确实是凝血巅峰的层次。
秦长风出关了。
矿毒让他闭了七天关,能撑着出关已经不错了。钟声里的气息虚浮,显然伤势没压住。
“都散了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“庆云说,“家主出关是好事,不用慌。“
矿工们半信半疑地散开,还是有人时不时往后山瞟。
人刚散,矿区入口来了人。
是秦宅外门的一个管事,姓周,带着两个弟子,迈着八字步走进来。
“庆云呢?“周管事站在空地上,下巴抬着,“家主出关要进补,让矿区送十只鸡、两头羊、五十斤血髓矿过去。现在就要。“
胖子急了:“周管事,咱们矿区自己都吃不上饭,哪来的鸡和羊……“
“吃不上饭是你们的事。“周管事瞪他一眼,“家主出关是大事,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?“
庆云走过来,弓着腰,脸上堆笑:“周管事息怒,我们这就想办法。“
他凑上去赔笑,脚下像被石头绊了一下,伸手扶住周管事的胳膊。
【窃天之手发动!】
【目标:周管事(凝血境初期)】
【窃取成功!体质+1!】
周管事只觉得胳膊一麻,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一口,腿一软,往前踉跄两步,两只手按在地上的泥水里,才没栽个狗吃屎。
“周管事!“庆云一脸惊慌去扶,“您小心脚下!“
两个弟子也傻了,赶紧搀人。
周管事爬起来,蟒袍上全是泥,脸色铁青。他攥了攥拳头,那股使不上劲的感觉还在,浑身发虚。
“最近矿区不太平。“庆云压低声音,一脸关切,“好几个人都这样,莫名其妙发软。王长老那边还请了道士做法,说闹鬼。周管事回去也小心点。“
周管事脸色变了变,张了张嘴,鸡和羊的事一个字没提,带着两个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那脚步,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。
闹鬼?他可不想步王长老的后尘。
矿工们憋得满脸通红,等他走远,哄笑炸开。
庆云拍了拍手上的灰,回窝棚。
他坐在干草上,打开面板。
【玩家:庆云】
【境界:凡躯境巅峰(内力圆满,可突破)】
【力量:13 敏捷:10 体质:12 精神:9 幸运:3】
【天赋:极品冰灵根(30%)、铜皮铁骨(初级)】
【技能:采矿(大师12/100)、崩山拳(精通)、基础鞭法(精通)、敛息术(圆满)、寻矿术(宗师)、秦家基础剑法(精通)】
内力圆满,随时可以突破凝血。但他压着。
秦长风多疑,出关后肯定要召见他。一个凡躯巅峰的矿奴,和一个凝血境的矿奴,在秦长风眼里是两个概念。
敛息术运转,气息一点点压下去,从凡躯巅峰压到凡躯中期,再压到凡躯初期,最后看起来就是个稍微壮实点的普通人,半点儿内力波动都没有。
他关了面板,在脸上抹了把灰,把衣服扯皱了些,又在手上沾了点矿粉。指甲缝里的泥他没抠,留着。
越窝囊越好。
然后他靠在窝棚门口,等。
钟声的余音还在飘,风从后山吹过来,带着药味。那是秦长风在熬压制矿毒的药,七成养气,三成压火毒。
庆云认得这个药方。前世他被秦长风吸了三年血,每次吸完都能闻到这个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牙印,已经结了痂。他用袖子把痂遮住。
矿区里渐渐恢复了干活的声音,但比平时轻了很多,像怕惊动什么。两个老矿工蹲在矿洞口抽烟,烟锅子明灭,小声说着话,说几句就往后山看一眼。
庆云走过去,从怀里摸出李管事送的那包烟叶,撕了张纸卷了一支,蹲在他们旁边。
“庆爷。“两个老矿工赶紧站起来。
“坐着。“庆云吸了一口,被呛得咳了两声。他不抽烟,就是想找点事做。
“庆爷,家主……不会有事吧?“年纪大的那个老矿工问,脸上全是褶子。
“能有什么事。“庆云看着烟头上的火,“闭关突破,好事。“
“可上回大少爷……“
“大少爷那是急于求成。“庆云把烟在鞋底摁灭,“家主老成持重,不一样。“
两个老矿工听他这么说,脸色好了些,又蹲下去抽了两口。
庆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他在矿区里走了一圈,看了三处矿洞,又去大灶尝了口汤,咸了,让做饭的婶子多加点水。婶子应了,看他的眼神有些发直,大概没想到庆爷这个时候还能管汤咸不咸。
他又去了一趟矿洞口,看了看新打的几把刀。刀是用食铁兽的鳞甲混着铁打的,比普通铁刀硬了不少,砍在石头上只卷了个口。他拿起一把掂了掂,又放下了。
带刀去见秦长风,那是找死。
回到窝棚门口,他靠在门框上,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掌心的老茧。
风从后山吹过来,药味比刚才浓了些。
他没动。
太阳往西偏,干活的人陆续收了工,矿区里冒起炊烟。
庆云从怀里摸出烟叶,撕了张纸,慢慢卷了一支,叼在嘴里没点。
他就那么靠着,看着后山的方向。
天擦黑的时候,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,搁在门框上。
风又起了,药味更浓。